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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罗汉金身(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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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陆离在一名小宦官带领下,绕过宫廷,穿越园林,来到了章华台最深处。

没有得到回答,小宦官沉默了一路,做完指引工作就倒退离开。

稍过片刻,鸠摩罗同样现身。

才过了一夜,...

擂台边缘的青砖被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陆离靴底碾过碎屑,发出细微刺响。他未回头去看甘枭瘫坐在地、指节抠进石缝里痉挛的模样,只将蝉鸣剑尖朝下,任一滴暗红血珠沿着锋刃滑落,在触及地面之前便蒸腾成淡青烟气——那是秋寒之气凝而不散,自发灼烧着残余杀意。

柴娣拖着伤臂退场时,高台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不是病弱之咳,倒似金铁相击前那一瞬的震鸣余韵。陆离脚步微顿,余光扫过东南角垂帘后半截玄色袖角,袖口绣着三枚交错星芒,针脚细密如呼吸起伏,非人力可为,乃以神识引丝线穿梭于经纬之间,织就的微型阵图。他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抚过剑镡上一道新添的浅痕——那是阎罗大手印擦过时留下的印记,此刻正隐隐发烫,像一枚埋入皮肉的火种。

“陆公子。”声音自侧后方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贴着耳骨说话。陆离转身,见一老者立于三步之外,灰袍洗得泛白,腰间悬着只竹筒,筒身刻满蝇头小篆,皆是《太初律》中关于因果律动的禁制条文。此人面目平平,唯左眼浑浊如蒙雾,右眼却亮得惊人,瞳仁深处似有星河流转,正缓缓推演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轨迹。

陆离抱拳:“前辈。”

老者右手抬起,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空气中浮起一粒微尘,尘中竟映出方才擂台上甘枭额前那道剑痕的倒影,纤毫毕现。他开口道:“你斩的不是人,是‘寿’。断一线,折三寸;断两线,削半尺。你已触到天葬楼‘往生锁命术’的边角,却未敢深掘。”

陆离不答,只静听。

老者目光微垂,看向自己枯瘦的手背:“此术本为镇压古尸怨念而创,借活人阳寿为引,强行拘束阴魂不散。可甘枭不同……他是自愿躺进棺材,让七具同源童子的残魂灌顶入体。每一具残魂都带着临终前最浓烈的恨意、最执拗的杀念,彼此撕咬,彼此吞噬,最终在他识海深处凝成一只‘七煞噬心蛊’。那蛊不吸精血,专食寿元。每催动一次武学,蛊便饱食一分,反哺其主,暴增修为。但寿数越短,蛊越狂躁,终有一日,它会啃穿神魂壁垒,把甘枭从里到外,嚼得渣都不剩。”

他顿了顿,右眼星河骤然加速旋转:“你那一剑,若再偏半分,斩断的是第二条白线——那线连着甘枭脐下三寸的‘命轮穴’,一旦断裂,寿数当场归零,魂魄即刻被七煞蛊反噬,连投胎机会都不会有。”

陆离喉结微动:“所以您是来劝我手下留情?”

老者摇头,浑浊左眼忽然翻起一层灰翳,仿佛有无数枯骨在其中沉浮:“老朽是来告诉你,他若真想斩尽因果,须得先破三重障。第一重,是甘枭身上七条白红因果线所织成的‘业网’,线愈粗,罪愈深,斩之必遭反噬;第二重,是他识海中那只尚未完全成型的七煞蛊,蛊未成形时无形无相,只在生死关头显影,你方才剑光掠过他眉心,它已惊觉,缩回神宫深处,再难捕捉;第三重……”他右眼星河倏然静止,“是你自己的心障。你怕沾因果,怕堕魔道,怕一剑下去,从此道心蒙尘,万劫不复。可你忘了,剑者,断也。不断不立,不破不生。”

话音未落,竹筒忽自行开启,一卷泛黄帛书飘出,悬于半空。帛书无字,只绘着一幅水墨长卷:山河倾颓,万民跪伏,一座青铜巨棺悬浮于九霄之上,棺盖缝隙中渗出缕缕黑雾,雾中隐约可见七张扭曲面孔,正齐齐望向下方一人——那人背影萧索,腰佩双剑,正是陆离模样。

“这是‘往生图录’残页,天葬楼镇宗秘典之一。”老者声音低沉下去,“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甘枭活着,而是他死得足够轰烈。若他死在群英会上,寿数燃尽之际爆发的怨煞之气,能激活埋在楚京地脉中的七十二处‘葬龙钉’,届时整座皇城将化作一座巨大养蛊池,所有筑基以上武者,皆成七煞蛊食粮。而圣王金书……不过是诱饵,真正的钥匙,是他临终前那一口不甘心的血。”

陆离目光陡然锐利如剑:“谁告诉您的?”

老者右眼星河再度流转,这一次,映出的却是章华台深处一间密室。室内檀香缭绕,香炉上插着七支白烛,烛火幽蓝,焰心各蹲着一只迷你恶鬼。其中六支烛火摇曳不定,第七支却稳如磐石,烛泪凝成骷髅形状——正是甘枭命线所化。

“吴郡陆氏,送我来的。”老者终于吐露真名,“老朽姓褚,褚无咎。三十年前,曾是天葬楼‘观命堂’首席卜师。因窥见往生大道尽头,乃是一片虚无死寂,叛门而出,自此隐姓埋名,专研破煞之法。”

他袖袍一拂,帛书化作飞灰,簌簌落于青砖缝隙间:“甘枭尚存一尺二寸寿数,按他如今燃烧速度,最多还能战三场。你若想阻止葬龙钉启动,必须在他寿数耗尽前,找到他藏在识海最深处的‘主魂锚点’。那锚点,便是他七岁那年,亲手掐死自己孪生兄弟时,兄弟咽气前攥住他手腕的指甲印——至今未褪。”

陆离沉默良久,忽而问道:“您为何帮我?”

褚无咎右眼星河缓缓消散,露出疲惫苍老的本相:“因为那孩子……和我当年一样,是被选中的祭品。只是我逃了,他没逃成。”他转身欲走,灰袍掠过之处,空气泛起涟漪,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水幕,“对了,你身后那位侍女,左手腕内侧,有枚朱砂痣,形如残月。她递酒时故意溅出几滴,不是失手,是在替你试毒——甘枭的杀意能蚀骨销魂,寻常人沾之即疯。她能近你三步之内而不溃,说明体内至少炼化了三十六种解毒灵草。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章华台。”

陆离霍然回首。

那侍女正低头收拾案几,素手纤纤,袖口微挽,露出一截皓腕。月光斜照,果然一点朱砂,如血凝成,弯弯似钩。

他再回头,褚无咎已杳然无踪,唯有青砖缝隙里,几粒灰烬正无声燃烧,映出七个微小却狰狞的鬼脸轮廓。

夜风忽起,吹动高台垂帘。陆离抬眼望去,只见帘后玄色袖角早已不见,唯余三枚星芒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挣脱布面,化作真实星辰坠落。

他缓缓呼出一口长气,胸中白猿竟未咆哮,只是静静蹲踞,双爪按在心口位置,仰首望天。那姿态,不像凶兽,倒似一尊守陵石俑。

接下来三日,陆离闭门不出。

章华台西苑独院内,蝉鸣剑横陈于案,剑身覆着一层薄霜,霜面映出七道细微裂痕——正是甘枭七指弹击留下的印记。陆离不修不拭,只每日寅时起身,取井水三碗,一碗泼洒剑身,一碗饮尽,一碗浇灌窗下那株半枯的铁骨梅。梅枝虬结,三年未发一芽,今晨却悄然拱出一点墨绿嫩苞。

第四日清晨,擂台再开。

陆离登台时,左袖口滑下一枚铜钱,径直坠入青砖缝隙。钱面铸着“太平通宝”四字,背面却无纹饰,光滑如镜。他踏过铜钱所在方位,鞋底碾过,钱身顿时凹陷变形,铜绿迸溅,露出内里暗金色内芯——那并非铜铁,而是某种熔炼过的妖丹残骸,表面镌刻着三百六十道细如发丝的符文,正在缓慢游走。

台下有人低呼:“是‘定命钱’!听说金窟门用此物镇压叛徒魂魄,一旦嵌入地脉,方圆十里内,所有寿数将被强行校准,快者缓,慢者速,直至达成某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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