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置若罔闻,目光扫过对面擂台。
柴娣未至。
取而代之的,是位披着银鳞软甲的少女,甲片细密如鱼鳃,随呼吸微微开合,每一次翕张,都逸出一缕极淡的腥甜气息。她手中无兵刃,十指修长,指甲泛着冷冽青光,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螺旋状气流——那是将内力压缩到极致后,自然形成的真空漩涡。
“柳浮云。”少女报上姓名,声音清越如击玉磬,“南荒‘吞海蛟’一脉,奉命守擂。”
陆离颔首:“陆离。”
柳浮云唇角微扬,忽而并指如刀,朝自己左腕狠狠一划!鲜血喷涌而出,却不落地,反而升腾而起,在半空凝成七颗血珠,每一颗血珠中,都浮现出甘枭濒死时的狰狞面孔。
“他教我的。”她眸光幽深,“说若遇强敌,便以血饲蛊,借他残魂之力,搏命一击。”
陆离瞳孔骤缩。
七颗血珠嗡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雾中,甘枭的虚影接连浮现,每一具都施展着不同武技——爪、掌、指、拳、印、腿、膝!七道残影围成圆阵,将陆离牢牢困在中心。更骇人的是,这些残影并非幻象,每一击都携带着真实的、属于甘枭的杀意与力量!
台下惊呼四起。
“这哪是借力,分明是……借命!”
“甘枭还没死?!”
陆离却笑了。
他右手缓缓抬起,不是拔剑,而是骈指如剑,指向自己眉心。
指尖,一滴血珠悄然凝聚。
并非自身之血,而是昨夜自铁骨梅嫩苞中采撷的汁液——墨绿之中,裹着一点猩红,如同未干涸的旧伤。
“你错了。”陆离声音平静,“他教你的,是借命。而我要做的……是还命。”
话音落,他指尖血珠陡然爆开!
墨绿汁液化作万千细丝,闪电般射入七道甘枭残影眉心。那些残影动作猛地一滞,脸上戾气如潮水般褪去,竟露出孩童般茫然无措的神情。其中一具残影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阿兄……我的手,怎么这么凉?”
正是七岁那年,被掐死的孪生兄弟。
柳浮云脸色剧变,急催内力,血雾翻涌欲再聚形。可七道残影已如沙塔倾颓,纷纷溃散。溃散之际,每具残影胸口都浮现出一枚指甲印,深深嵌入血肉,边缘泛着诡异的灰白色——正是褚无咎所言的“主魂锚点”。
陆离身形如电,欺入柳浮云身前。他未出剑,只将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对方眉心。
指尖,墨绿汁液顺着皮肤纹理,悄然渗入。
柳浮云浑身剧震,双目圆睁,瞳孔深处,竟有七点幽光一闪而逝——那是七煞蛊被强行唤醒的征兆。可这一次,蛊虫并未狂躁,反而在她识海中蜷缩起来,发出婴儿般的呜咽。
“回去吧。”陆离收回手指,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他欠你们的命,我替他还。”
柳浮云踉跄后退三步,银鳞软甲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皮肤。她摸向自己左腕伤口,那里血已止住,只余一道浅痕,却再无半分甘枭的气息。
全场寂静。
裁判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喊出胜者之名。
因为陆离并未击败柳浮云。
他只是……接过了甘枭背负的七条因果。
此刻,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七道白红因果线,正从虚空中浮现,缠绕上他的左手手腕——与柳浮云腕上朱砂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远处高台,垂帘后,玄色袖角终于彻底消失。
而陆离掌心,那枚变形铜钱的暗金色内芯,正悄然浮现出第七道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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