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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看她捣什么鬼(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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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喉结滚动,伸手覆住她流血的手掌,温热的掌心压住那点刺痛:“你想怎么做?”

季含漪扯出一抹笑,极淡,却锐利如新淬的刃:“既然他们想开祠,那咱们就真开祠——就在明日午时,沈家宗祠。”

沈肆眸光骤亮:“你有把握?”

“有。”季含漪从怀中取出一叠纸,纸页泛黄,边缘磨损,显然是多年旧物,“这是沈家近三代所有田契、船票、盐引的副本,由老太爷亲笔封存,交予我保管。其中十处庄子,五艘海船,三处盐场,账目皆有纰漏——漏报税银逾二十万两。”

沈肆目光扫过纸页,唇角微扬:“大伯他们这些年,倒是替沈家‘省’了不少。”

“不止省。”季含漪指尖点在其中一页,“您看这里,嘉靖十七年,沈家名下‘云涛号’商船沉没于东海,朝廷抚恤银三万两,全数记入大老太爷私账。而同一月,沈文清在通州置办的三百顷良田,恰好就是三万两。”

沈肆眼中寒光迸射:“欺君之罪。”

“还有这个。”季含漪又抽出一册薄册,封皮无字,内页密密麻麻全是人名与银钱往来,“这是沈文清三年来,通过典当行、香料铺、绸缎庄洗出的赃银明细。每一笔,都对应着去年户部查抄的贪墨案——涉案官员,如今已在大理寺狱中。”

马车外忽有鸦啼掠过,枯哑如裂帛。

沈肆静静看着她,良久,低声道:“含漪,你何时开始查的?”

季含漪望向窗外掠过的灰墙,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从您‘死’后的第七天。龚氏送来那碗莲子羹时,我就发现,汤底浮着一层极淡的杏仁粉——那是麻痹神志的‘醉仙散’,专用于审讯犯人。可一个后宅妇人,为何会用刑部秘药?”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自己腕间那只素银镯子——沈肆送的定礼,内壁刻着“肆含”二字,早已磨得模糊不清。

“夫君,您教过我,读书人写文章,最忌空泛议论。要落地,要见血,要见骨头。”

沈肆终于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

他捧起她的手,低头吻在那道血痕上,舌尖尝到一点腥甜:“好。明日午时,沈家宗祠,我陪你。”

马车重新启动,驶向沈府后巷角门。车帘拂动间,季含漪看见远处朱雀门楼巍峨矗立,琉璃瓦在夕照下泛着冷光。她忽然觉得,这偌大京城,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每一寸砖石,每一道宫墙,每一双眼睛背后,都藏着刀锋与蜜糖。

而她,终于不再需要躲在蜜糖之后。

回到沈府,容春早已等在角门内,见季含漪安然下车,扑通跪倒,泪如雨下:“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奴婢以为……以为……”

季含漪扶起她,取下腕间银镯递过去:“去,把这镯子交给老太爷书房外的陈管事,告诉他,明日午时,宗祠启钥,沈家男丁,无论官职高低,必须到场。若有缺席者——”她目光扫过廊下几株凋零的秋海棠,“便按族规,削籍除名。”

容春双手捧着镯子,浑身发抖,却用力点头。

季含漪转身走向正院,裙裾拂过青砖,无声无息。沈府高墙之内,晚风卷起几片枯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她忽然停下,弯腰拾起一片叶子,叶脉清晰如掌纹。

——这沈家的脉络,她摸了三年,终于摸清了。

翌日清晨,天未亮透,沈家宗祠便已灯火通明。九十九盏长明灯映得鎏金匾额“沈氏宗祠”四字幽光浮动,檀香浓得化不开。祠堂中央,三尊紫檀神龛肃穆矗立,沈家历代先祖牌位静默如铁。

沈文清是第一个到的。他昨夜宿在书房,眼下乌青浓重,袍子穿得歪斜,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字据,指节捏得发白。他刚跨过门槛,便见季含漪端坐于祠堂东侧首座,一身月白褙子,发髻只绾一支素银簪,面容沉静,竟比祠堂里那些描金绘彩的先祖画像更添三分威仪。

他喉头一哽,想说什么,却见季含漪朝他微微一笑:“大哥来了?请坐。”

那笑容太淡,淡得让他后颈发凉。

陆陆续续,沈家男丁尽数到场。大老太爷拄着蟠龙杖姗姗来迟,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锦袍华贵,可当他目光触及季含漪身边那张空着的紫檀交椅时,眉头猛地一跳。

——那是沈肆的位置。

“季氏!”大老太爷声音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落下,“祠堂乃敬祖之地,岂容你擅设虚位?还不撤了!”

季含漪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双手展开,朗声道:“奉皇后娘娘懿旨:沈家嫡支子嗣沈肆,奉旨查盐引案,功在社稷,今特赐‘忠毅’谥号,追封三品通议大夫。灵位,当入沈氏宗祠,位列沈老太爷之下,沈肆之名,亦当载入族谱。”

满堂哗然!

沈文清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香炉,青烟腾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大老太爷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手中蟠龙杖“哐当”落地。

季含漪却似未觉,继续道:“另,奉太子殿下口谕:沈肆虽殁,然其妻季含漪持身以正,守节以坚,凡沈家庶务,悉由季氏决断。若有人妄图篡改族规、逼迫寡妇、觊觎祖产者——”她目光如刀,扫过沈文清,“即为藐视皇恩,按律,斩立决。”

最后四个字,字字如钉,砸进每个人耳膜。

祠堂内死寂无声。唯有长明灯焰噼啪轻响,像谁的心跳,在黑暗里,一下,又一下。

季含漪转向神龛,深深一拜,起身时,袖中滑落一枚铜牌,坠于青砖之上,铿然作响——那是沈肆的虎符,背面刻着“镇远”二字,墨迹犹新。

她俯身拾起,轻轻放在沈肆那张空椅之上。

“夫君,”她声音极轻,却清晰传遍祠堂每个角落,“您看,这沈家的规矩,我替您守住了。”

檐角铜铃忽被风吹响,叮咚一声,清越悠长。

远处,晨光刺破云层,正正照在沈氏宗祠那扇朱漆大门上——门楣高悬的“孝友传家”匾额,金漆剥落处,新漆正悄然渗入木纹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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