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柴门被踢得砰砰直响,屋内的两人却是不敢做声,只当做是不在家。
“出来啊,出来。”
“敢去举报,不敢出来是吧,出来!”
“看来是之前打太轻了,还能到处跑呢。”
“不出来是吧,行。”
听到外面的叫喊声渐渐停下,兄弟俩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看。”沈大波惨白着面孔,“找上门来了吧,如今不似从前,咱大明亦不似先前盛世。”
“可太子不是说过,国无法,我来法吗?”
“这难道是你亲眼所见吗?”沈大波悲切地将下巴垫在床板上,“营中还传咱们兄弟有三百两窖藏白银呢,有吗?”
见沈国用不说话,沈大波才道:“太子不管真假,都受到东平伯威胁,难道拼着千金之躯不要,为咱们俩跟东平伯翻脸?”
沈国用此刻只觉五味杂陈,舌喉苦涩,他卫所出身,从小务农,对这些喇唬行径只有听闻未曾经历。
却不想,其中竟然有如此多的门道。
他晓得报官无用,更晓得自己一人找不到太子,才想着去找吴嘉纪。
却不想周围那些和善邻居,居然能为何百忠与云乙报信,当真是......
“阿弟,你听我说。”沈大波勉力支起上半身,“咱们家就剩你和我,如今你去报了公明堂,事情已经闹大,你跑吧。”
“我跑?”沈国用一时茫然。
沈大波咬牙道:“太子今日没立刻处理,难道是忘了吗?
这就已经是太子不愿与东平伯翻脸的证据了,咱们不还是在城外藏了点古玩字画吗?
你直接带走跑吧,起码不能断了咱们沈家香火。”
沈大波的意思很明显了,他是跑不了了,可沈国用还能跑。
兄弟俩与何云二人算是撕破了脸皮,必定引来针对或杀人灭口。
“或者我带你去找太子庇护。”
“来不及了,我连床都下不了,太子明知何云二人必定会来报复,可他让你一人返回,这难道还不明显吗?”沈大波狰狞着面孔,几乎要咆哮。
“我现在去找太子......”
“要是太子有德,会与刘泽清同流合污吗?用用脑子。”到了这个时刻,沈大波终于忍不住戳破了弟弟的幻想。
“同流合污?”沈国用皱起眉,“大哥,太子是好人,他跟我说他一定会调查后秉公处理的......"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刘泽清的德国公是谁封的?刘泽清为什么能逼着盐商交出半数家产的过路费?”
“若太子怜惜我等小民,何必与刘泽清这一天下第一号的乱臣贼子好?任凭其在城中开赌场,强行逼迫士卒赌钱?”
“黄得功、高杰,哪个不比刘泽清强?”
兄弟弟一脸茫然,沈大波亦是心痛,都是兄弟,本来没想打击的。
但现在他大概要死在这,必须让弟弟认清这黑暗的现实,做一个清醒的人啊。
明明是兄弟俩,自己如此清醒,可弟弟居然这般天真,就很......
还是惯坏了。
“太子选刘泽清,无非是刘泽清名声坏,手段黑,适合帮他做不要脸的事,提不要脸的要求罢了,你怎么还看不清呢?”
沉默了许久,沈国用才苦涩道:“那你怎么办?”
“我犯下的事,我来扛。”沈大波摆摆手,“我算是跑不掉了,与其我们兄弟俩都陷在这,不如起码跑一个。”
沈国用沉默了半天,他亦是没想到太子与刘泽是一伙的可能性。
但想想也是,太子若真是那么品德高尚之人,为何总是与刘泽清这等货色混迹?
可沈国用总觉得哪里有问题,既然如此,那太子何必开这个公明堂呢?
沉默着收拾了行李,沈国用爬出了后窗,正要从隔壁家院子里逃跑,却闻到了一股古怪的烟味。
这下午又不到饭点,哪儿来的炊烟味?
攀着木头院墙,他皱着鼻子闻了好一会儿,但还是继续悄悄顺着屋檐朝着南边走去。
只是越走,他就越觉得不对劲,没迈出几步,他又折返了回去,悄悄从巷角露出半张脸朝内里看去。
这一看,他只觉心头一股热血几乎要直上脑门。
虽然何、云二人未至,但军中同队的几个士卒来了。
他们说说笑笑,手中握着火把与火折子,正不停将点燃的柴草丢入院中。
他们竟是要防火烧死屋内无法动弹的大哥大波!
此时,滚滚的黑烟已然从墙头屋内流出,升入天空。
周边几个邻居纷纷拎着水桶出来,见是那几个家丁士卒,又是纷纷畏畏缩缩地躲回了屋子。
见此情形,沈国终于是忍不住了,这样下去,就算大哥不被烧死,也要被呛死了。
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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