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尔梅现在火气很大。
当他看到手中这本复社同僚从南京送来了的《故剑记话本》,更是愤怒到双手都在颤抖。
自太子到淮安以来,对他多有信任。
除了让其跟随方枝儿一同起草令旨外,便有替其交通消息、购买书籍之责。
甚至在先前的分田购田与武器采办上,他在其中也多有献力。
至于那方枝儿,自从来到淮安后,倒是老实了不少,让尔梅对其有了不少改观。
但尔梅现在只想说,还是观太早了。
可恨此女竟然如此会钻营,不知道在哪儿与江南联络上了。
看看她干了什么吧,她居然编了一本书,试图美化自己与太子的关系,粉饰自己的出身。
翻开这本《故剑记》,借着屋外清晨的天光,便能看到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开头便是一句定场诗:
“龙飞淮甸起风烟,凤落深宫待月圆。谁道微时无宝剑,故人情深自缱绻。
主要内容,则是讲的是西汉宣帝刘病已为昭帝所忌,南逃到淮河,偶遇平民女子许平君的故事。
其从太孙刘病已流落民间起笔,写国都长安为匈奴攻陷,太孙被迫在太监张贺、义士邴吉的护送下前往淮南避难。
光看这开头,都知道暗指的是谁了。
太孙就是朱慈烺,太监张贺就是梅金英,义士邴吉就是穆虎嘛。
话本作者还怕读者不知道,硬生生编了一个长安为异族所沦陷的虚构时代背景,就差直接告诉别人这是我大明了。
到此处,还算正常。
可到了后面就不对了。
什么叫在邳州为昌邑王刘贺所追杀?什么惊慌躲入一宅院中为落魄闺秀许平君所救。
而这许平君是谁,自然不用多说。
当阎尔梅看到许平君描述居然是“守孝不嫁、诗书传家”的落难闺秀时,都快把眼睛瞪出来了。
你他娘一个旗人出身,来历不明的杂牌格格,凭什么在这诗书传家啊?
阎尔梅第一次知道,原来气到极致,居然是会笑的。
老听太子说什么篡改史料,岁月史书,他一直都没什么感触,更不知道太子为何如此愤懑。
看到这本书的瞬间,阎尔梅算是彻底与太子共情了,更是理解了什么叫岁月史书了。
文中许平君又是帮其遮盖行迹,应付追兵,又是慧眼识真龙,又是红拂出奔,委身为婢、侍奉左右。
看到文中许平君说“妾虽女流,亦知忠义”八个字,阎尔梅几乎要血灌瞳仁。
你方枝儿要是忠义,当初怎么会跑到码头送信?你方枝儿要是忠义,怎么会写满文?
你忠是哪家的朝廷,义的又是哪家的皇帝?
再往后看,居然还有黄巾军!
天公张角驱使黄金力士围杀宿迁的剧情,这在暗指什么,自不用说。
除了写实与美化太子在宿迁的种种行为外,就是在写许平君持烛引路、昼夜缝甲,待药尝毒、不离不弃。
甚至还有双方暗生情愫,但因身份差异以及小儿女情,只能以君臣之礼守鸳鸯之情的情节。
阎尔梅看到这行剧情后,已然彻底讲不出话了。
小建奴,你真是有点不要脸啊。
想必她是因为尸潮,而与北面断联,见清军一时半会儿南下不了,干脆想提一提自己的出身。
这样就算被查出来什么蹊跷,有这汹汹民意,太子也不好杀她,顶多疏远软禁。
倒是好打算!
那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孜孜不倦澄清方枝儿是满清格格的行为简直就是白费了。
看向桌子对面的傅山,阎尔梅忍不住问道:“这书,你看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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