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吃完一只虾,扫了张飆一眼。

张把手里剥好的虾放进嘴里,含糊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越来越适应现代生活了。难怪会说出那番话。”

“咱要是不适应,你还能给咱喂饭吃?”

老朱哼了一声,端起桌上的冰镇啤酒喝了一口,又拿起一只小龙虾,边剥边道:

“咱说那番话,并不是可怜那些人,是为你感到不值。你明明做的是载入史册的好事,结果到头来被编排成殃及无辜的‘祸害’。”

“这有什么?我从来不在乎这些虚名。我只求念头通达。”

张飙不以为然地道:

“如果让我选一百次,我一百次都会那样做。”

老朱不置可否,又转移话题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嘉靖朝还是原来的那个嘉靖朝?咱们不是已经改变历史了吗?允炆没有被立为皇太孙!咱立的是允熥!”

听到这话,张飙剥虾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老朱,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高足杯的盒子,若有所思地道:

“按照原来的历史,朱允炆在你死后,听从练子宁、黄子澄、齐泰,以及方孝孺的建议,对藩王进行一场蛮横的削藩行动。结果逼反了燕王朱棣,让他难成功,并坐上了皇位。”

“这才有了后面的嘉靖皇帝。”

“可是。”

说着,他话锋一转:

“你已经放弃了朱允炆,改立了朱允熥。按照咱们一起穿越前的情况,你没有发动蓝玉案,也没有杀淮西勋贵。”

“汤和、耿炳文、常升他们都在,蓝玉手里有兵,新军还在朱允通手里,锦衣卫和反贪局也不是吃干饭的,就算朱棣跟宁王再次搞到一起,也不可能从北平一路打到应天。”

“对啊!咱也觉得奇怪!他凭什么能贏?就凭他手下那几万边军?凭老十七的朵颜三卫?”

老朱忍不住接了一句口,然后连连摆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飙皱了皱眉,旋即把剥到一半的虾放在盘子里,然后脱掉手套,拿起冰镇啤酒喝了一口,才道:

“我也觉得不对劲。我们在洪武朝做了那么多,立为皇太孙,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削藩令,开海,江南清吏司,全都是冲着改变历史去的。”

“那时候,朱老四已经被我们按得死死的,连出海这条路都是我们给他划的线。他若敢反,别说应天府,北平城都未必能稳住。”

“可结果呢?”

他抬头看着老朱,继续道:

“我们穿越去了嘉靖朝,那里的太祖高皇帝画像,还是‘鞋拔子脸”。这说明什么?说明‘靖难之役”还是打了,而且朱老四还是赢了。”

“我们的干扰,到最后没有改变这个结果。”

“所以咱说,在我们一起穿越之后,是不是出了什么新的变故?”

“你的意思………………”

老朱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咱在想,是不是有人把历史又推回了原来的轨道?”

“而且这个人在朝中,必须有足够的分量,能在咱和你都不在的情况下,同时对付允熥、蓝玉、常升他们,还能给老四创造机会。”

说到这里,老朱将目光落在张飆身上,一字一顿地道:

“这样的人,满朝上下,你能猜到谁?”

张飙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几个可疑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个一个的排除。

最后终于说出了一个名字。

“道鸿?”

“他不是朝中之人。”

老朱否认道:“他只是阴沟里的臭老鼠。”

“可是,就是这个臭老鼠,把你算计得体无完肤,还差点成功了。”

老朱无语。

却听张飆又道:

“史书上没有一个叫‘道鸿”的和尚,只有一个叫‘道衍的和尚。他被称为永乐朝的‘黑衣宰相”。是朱老四‘靖难之役'的关键人物。”

“如果我们否认‘道鸿”有这个能力,那就是在否认‘道行”的能力。因为“道鸿’和‘道衍’是师兄弟,本身就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说完这话,他又拿起刚才那只没剥完的虾,边剥边分析:

“你看,道衍一直跟着朱老四,道鸿若真的是道衍的同门师兄弟,他们之间肯定会有联系。”

“而且,道鸿在江南、在辽东,在朝中都有暗线。我们离开之后,他完全有能力把这些暗线重新激活,给朱老四送情报,送银子,送人员。

“如果他还知道我们消失的秘密,他甚至可以帮着制造一些我们不在时的混乱。比如在应天府制造朱允熥弑君的假消息,让朝廷和藩王之间出现猜疑。或者直接对朱允熥下手。”

“只要朱允熥一乱,淮西那些老将再能打也是白搭。”

老朱听完后,沉默了良久。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扣着,一下,两下,节奏由慢到快。

最后,他猛地一锤面前的桌子,将啤酒罐震得跳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很深的懊悔和恼怒:

“道鸿这个秃驴。咱当时抓不到他,就应该把道衍抓起来剐了。省得他们勾结老四,祸害咱的大明!”

“你看你,又急。”

张有些无奈地抬手扶额:

“这只是咱们的猜测,到底什么情况,还得回去才知道。”

“而且,道鸿的胃口可能比我们想的还大。”

“他一直不露面,是因为他在等。等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机,再出来摘果子。”

“就算朱老四赢了,他的计划也不会改变。因为他是韩家的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韩家。”

老朱豁然抬头,眼中精光暴涨:

“你是说,道鸿会用同样的法子,扶持明妃那个孩子来收老四的网?”

张飙轻轻点头:

“他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他接明妃的那个孩子,秘密养育,又借云明的手把韩明安插进宫里。现在韩家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而你离开了。”

“道鸿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朱家的天下从里到外的烂掉,然后让韩家的血脉回到龙椅上。

“这怎么可能?!”

老朱怒道:“老四那一脉连血脉都守不住吗?”

张笑了:

“你明朝的皇帝,都说‘易溶于水。你知道这中间有多少弯弯绕绕吗?如果他真想算计你朱家的血脉,其实不难。”

“你仔细想一想,为什么会出现兄終弟及的场面?不就是朱老四那一脉有问题吗?”

老朱沉默了。

张飙则继续道:

“他把韩明推到你面前,自己却在暗中操纵一切。这种人,不可能会甘于人下的!”

老朱没有再说话。

他盯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空,良久,才沉沉地道:

“张飙,咱们回去后,一定要找到他。哪怕将大明翻个底朝天!”

“如你所愿。”

张飆笑着举起酒杯,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这次能顺利穿越回洪武朝,不但能证明他之前的猜测,还能证明他跟老朱一起穿越的新能力。

那就是穿越回大明其他朝代的能力。

说不定老朱突突南明那群孽障的愿望要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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