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如期而至,将两人瞬间包裹。
与此同时,大明世界。
洪武朝。
张飙和老朱已经消失几个月了。
朝中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到后来的流言蜚语,越传越凶。
有人说,张飙带着老朱去求仙问道了。
还有人说,老朱已经被逆党所害。
而朱允熥则整日守在值书房,一边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疏,一边压着随时可能出乱子的廷议。
杨士奇和杨荣几次求见,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中外臣民只知有殿下,不知有他主,再拖下去,恐生大变。”
杨士奇素来稳重,能说出‘恐生大变’几个字,已经是极重的担忧。
一旁的杨荣也附和道:
“殿下明鉴。如今圣驾不知所踪,朝中已经开始人心浮动,若殿下继续以‘监国”自居,恐无法号令天下。请殿下早正大位。”
朱允通闻言,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老朱和张飆的消失太突然了,可以说众目睽睽之下。
就算他已经严令,不许任何人外传,但消息还是泄漏了一些出去。
特别是那些藩王在朝中安插的官员。
他们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肯定有人给藩王通风报信。
如果不是蒋瓛和常升把宫禁守得跟铁桶一般,应天府恐怕早就不稳了。
至于朱允熥,他也不是不想登基,他就是不愿相信自己皇爷爷和师父就这么没了。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不坐上去,那两个人就还有回来的理由。
“殿下。”
杨士奇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压低了几分:
“臣等今日来,不只是劝进,还有一些风声,想请殿下拿主意。”
朱允熥抬头看向他:“说。”
“回殿下,削藩令在大宁,甘肃,还有山西湖广等地,已经推不下去了。有几个王府的护卫,不但没有裁撤,反而在暗中扩充。”
“尤其是燕王、宁王那边,他们虽然答应了交出兵权,但最近总是以北元犯境为由,推迟交兵。”
杨士奇越说越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
“还有就是蜀王。臣听礼部的人说,他给蜀地的各土司写信,说朝中局势未稳,让他们稍安勿躁。”
朱允熥闻言,脸色一沉。
他当然知道燕王、宁王,还有蜀王都不是省油的灯,但他不知道他们的反应这么快。
却听他冷声说道:
“传旨给各地,削藩令是皇爷爷亲自定下的,谁敢阳奉阴违,便是抗旨不尊,先发申饬。”
“殿下,申饬若有用,宁王就不会三次上书称病了。
杨荣摇头道:“眼下最关键的不是削藩令,是殿下您自己。藩王们观望,是因为您没有坐上去。”
“只要您一日不登基,他们就有理由一直拖着。’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拖?不就是等宫中生出变故吗?”
听到这话,朱允通再次陷入沉默。
他看得出二杨已经下定了决心,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自己若再拒绝,只会伤了身边这些忠臣的心。
于是,沉默了片刻,他便缓声说道:
“孤知道。那就明日,召开一次值书房扩大会议,把六部、督察院、五军都督府在京的人,都叫来。孤想听听他们的意思。
杨荣与杨士奇眼睛一亮,同时拱手:
“臣等遵命。”
在他们看来,朱允熥能召开扩大会议,说明他已经开始松动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
另一边,建王府。
自万寿宴那场风波后,朱允炆便被软禁在了这里。
门外有锦衣卫轮流守卫,院内更有禁军巡查。
此时,朱允炆正坐在一颗枣树下,翻看着许久没看完的《汉书》。
他瘦了很多,衣袍裹在身上空荡荡的,以前刮得干干净净地胡须,现在也蓄成了乱须。
此刻,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太监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朱允炆没有抬头,眼睛还停在翻开的书页上,直到小太监弯腰在石桌旁边摆饭时,才轻轻地问了一句:
“怎么今日比平时早了三刻?”
小太监的手微微一抖,差点碰翻汤碗,忙低头道:
“回殿下,宫里今日多事,御膳房那边怕耽误,就提前做了送来。”
“哦?”
朱允炆慢慢合上书页,手指在书脊上摩挲,仍头也不抬的道:
“宫里出了什么事?”
小太监没敢回话,只是埋头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的摆在石桌上。
直到他转身欲走,朱允炆才轻描淡写地道:
“你怕什么?孤现在不过是个被幽禁的闲人,外面有五百禁军守着,再大的事,孤也就听听,还能做什么?”
小太监脚步一顿,似乎在心里做极大的挣扎。
却听朱允炆继续道:
“孤虽然被幽禁了,但想对付你一个内侍,还是挺简单的。可孤不希望走到那一步,你明白吗?”
小太监闻言,当即转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贴在石板上,低声道:
“殿下,.....陛下与张大人已经很久没露面了。宫内不许外传,但奴婢们在御膳房也听到了一些闲话。”
“什么闲话?”
“就………………就是皇爷和张大人那日在奉天殿里,突然就不见了踪影,到现在都没寻回来。如今是皇太孙在值书房全权处理朝政。”
朱允炆的手指在书脊中间微微一顿。
他没有看着跪在面前的小太监,沉默了许久才问:
“何时的事?”
“回殿下,听说已经三个多月了。奴婢上有老下有小,请殿下开恩。”
小太监说这话的时候,把头埋得更低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朱允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从座位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道:
“你起来吧。这些饭菜,孤等会儿吃。但这件事,就当孤不知道,以后照常送饭。”
“是是是,奴婢遵命。”
小太监磕头碰脑,连忙抬起食盒,倒退出了院门。
朱允炆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目送他离去。
万寿宴那天,母亲被张当众逼杀,他眼睁睁看着吕氏被拖下去,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来不及说。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路已经断掉了。
后来老朱没有杀他,甚至还给他封了王,把他软禁在这座王府里。
他想了很久,一开始想的是恨,恨张飙,恨朱允通,恨把吕氏拖下去的韩明。
后来他想的是悔,悔自己太轻信身边的人,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出吕氏的图谋。
再后来,他想的是如何了却残生。
可今天,他第一次听到了外面的消息。
这消息就像一道惊雷,把他从麻木中劈醒了。
皇爷爷竟然不在了。
张瓠也不在了。
现在是朱允熥在独撑朝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书卷,写过祖训,被皇爷爷当众夸过“像太子朱标’,被母亲说‘有帝王之相’。
如今这双手,似乎什么都握不住。
他轻轻地攥了一下手指,不由得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淡,却带着说不出来的意味:
“朱允熥,你守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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