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还是少往外面跑,住到宫里来吧。”
“嗯?”
张飙脚步一顿,旋即一脸古怪的看着老朱。
却听老朱漫不经心地道:
“你跟咱是一起失踪的。如今总在外面跑,难免会被人看出端倪。
“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偏殿。咱已经让无舌收拾出来了。”
张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最终没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39
“老朱,你什么意思?你是真离不开我了?连晚上睡觉都得听见我打呼噜的声音?”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老朱白了他一眼,道:
“咱就是在那边跟你住习惯了。早上有人一起吃饭,晚上有人一起看电视。现在突然回来,咱有点不习惯。”
“你这是把我当保姆了?”
张飆有些好笑地打趣道。
“保姆?”
老朱眉毛一控:
“你算哪门子保姆?你会洗衣做饭,还是会伺候人?你除了能冲咖啡,点外卖,还会什么?”
“那你让我在宫里干嘛?就为了给你冲咖啡?”
张飙继续笑。
老朱从龙榻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咱怕半夜起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张飆的笑容僵在脸上,忽然有些同情老朱:
“你是真的老了。”
“滚!”
老朱一拂袖子,转过身:
“你爱住不住。别在这里碍咱的眼。”
“住!当然住!”
张飆走了两步,然后笑道:
“不过先说好。我不睡你的龙榻。你也别半夜爬到我屋子里来。我睡觉浅,万一把你当成刺客按在床上,你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我折腾。
“放你娘的屁!”
老朱没好气地回过头,一脸嫌弃地道:
“咱只爱咱妹子。你算什么东西?让你住偏殿,就是给咱冲咖啡,汇报调查进度,顺便看看这大明还有谁要反。”
张笑得有些合不拢嘴:
“你早说啊!我还以为你要纳我当咖妃呢!”
“咖妃是什么?”
“就是白天冲咖啡,晚上陪唠嗑的妃子。”
老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
“张飆!你他娘的要是再胡说八道,咱现在就让人把你扔进太液池里去!”
“得得得,不说了。我晚上再过来。”
张笑着往后退,到门口时又回过头,贱兮兮地道:
“咖妃告退!”
“滚——!”
老朱的声音从华盖殿里传出来,震得门外的两个小太监脖子一缩。
张飙则吹着口哨,沿着宫道往值书房方向走。
他没有着急去找朱允通,因为他需要把道鸿这个人再想一遍。
道鸿不是一般的反贼。
韩明会跳出来,是因为他恨老朱,恨到骨子里,恨到连自己都顾不上。
道鸿不一样。
他能忍三十多年,能躲在暗处看着韩明和吕氏一个一个地送死,自己连面都不露。
这种人要么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要么是已经疯了。
可张飆知道,道鸿没疯。
一个疯子不会花这么多力气去搜一个七品御史的生平,也不会那么精准的在松江,在应天,在辽东留下一条条若有若无的线索,牵着他一步步走到现在。
张飆走在宫道上,想起铁盒里的那本册子,有他的生辰八字,有他的履历,有张家村那一百三十七口的名字,工工整整,像一排排的墓碑。
那么,道鸿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些?
如果仅仅是为了激怒他,让他去查张家村的案子,那道鸿实在犯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直接让把张家村的真相告诉他就行。
可他没有,他把册子藏在一座废宅的密室里,和陈贵那桩刺杀案绑在一起。
张飆得先破了刺杀案,才能发现那座密室,得发现密室,才能找到那个铁盒。
每一步都是一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在筛选。
如果不是张飆,如果不是他这样非要追查到底的人,根本走不到最后。
也就是说,道鸿要的不是随便什么人来查。他要的就是张飙来查。
为什么?
张飙闭上眼睛,把自己带入道鸿的位置。
如果他是一个要夺回韩家江山的人,手里攥着一个从宫里逃出来的孩子,布局了三十年,最后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最大石头,不是朱元璋,而是张飙,他会怎么做?
杀了张?他已经试过了,没成。
收买张?更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让张飙与朱元璋离心。
想到这里,张飆猛地睁开眼睛。
张家村的案子,就是那把离心的刀。
如果查到最后,发现屠灭张家村的人,不是白莲教,不是东宫旧人,不是土匪,而是老朱自己的人.....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以张飙的性格,一旦发现灭他全族的人跟老朱有关,绝不会忍。
他会跟老朱翻脸,会拿刀架在老朱脖子上,会疯狂的报复老朱。
到那时候,老朱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张不会再替老朱做事,不会再替朱允熥守这个江山,甚至会亲手覆灭大明的江山。
可道鸿算漏了一件事。
他张不是张飆。
真正的张飆早就死在了那次死谏。
那个从瘟疫的谎言里爬出来,一个人埋了爹娘,然后咬牙读书考功名的举子,或许会为了那一百三十七条人命不顾一切。
但他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张飙,对那本册子上的名字,只有陌生,只有一种隔着几百年的冷意。
他在乎吗?说实话,他还是在乎的。但不是因为血脉,是因为公道。
那些人,不管是死于瘟疫,还是被土匪屠了,都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他查这个案子,是想把真相翻出来,让该负责的人,为自己的恶行负责。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替原身讨什么说法。
可道鸿却想用这笔血债,把他捆绑在韩家的战车上,简直可笑至极。
“这些古人啊,一个个都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老朱以为能拿捏我,道鸿以为能算计我,蒋琳以为能看住我,连云明那个老太监,都想借我脱身......”
张飆撇了撇嘴,不由取出一把沙漠之鹰,在手里玩了一个花活。
他张飙为什么疯?因为他跟这个时代最大的隔阂,不是身份,不是记忆,是这颗心从来不按别人的规矩跳动。
“既然回来了,那就一次性解决吧。省得你们老拿这些破事惦记我。”
张飙随手把枪插进腰间,然后大步流星的走进书房。
此时,朱允通还在上早朝,值书房门口的小太监见他走来,心头一颤,连忙上前躬身:
“张都督,您有何吩咐?”
“废话少说,去把太医院的名录给我拿来,再把院判也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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