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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武后临终的最后一夜(3/3,求月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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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殿门槛之前

午时的阳光平静的铺陈在地面上。

一只黑色的无皮六合靴踩入了阳光之中。

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走到了门槛前,看向万象神宫的方向,轻声道:“卿觉得太后还有多少时间?”...

李冲踏出越王别院时,天色已近黄昏,细雨渐歇,檐角滴水声清冷如磬。他未乘马,亦未坐车,只披一件半旧不新的玄色鹤氅,腰间悬一柄素鞘短剑,步履沉稳,却每一步都似踩在自己心口上。身后七十七人,分作两路,无声散入洛阳坊市的暮色里——东水门那一路,由裴守德亲自押船,船上装的是三十六坛新酿的洛南黍酒,酒坛内壁夹层中藏的是淬了乌头汁的薄刃匕首与十二枚火磷引信;定鼎门那一路,则混在一支自蒲州来的盐商队伍中,领头的胡商额角刺着青雀纹,实为当年被逐出百骑司的密卫副尉贺兰昭,此人左耳失聪,右眼蒙布,却能在三丈外听出箭镞离弦的微颤。

萧德琮并肩而行,手中竹杖轻点青石,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可知,万象神宫西掖门守将,是太后的旧人?”

李冲脚步未停,只道:“是张仁愿。”

“正是。”萧德琮颔首,“此人十年前在并州军中,曾为太后亲点的‘鹰扬校尉’,后调入千牛卫,又转羽林,七年前封禅时,他率三百锐士护驾至泰山顶,亲手斩杀三名突厥刺客。陛下念其忠勇,擢为西掖门郎将。可谁又知,他家中老母,至今仍住在洛阳积善坊,每月初五,必有白发妇人携药匣叩响西掖门值房后窗。”

李冲眉峰微动,却未接话。

萧德琮忽而侧首,目光如刃:“王爷不必忧心。那药匣里装的不是寻常汤药,是武氏家传的‘雪魄散’——服之三日,人便如醉如梦,言语迟滞,手足虚浮,却无半分病象,连太医署老令都诊不出端倪。张仁愿母,已服此药整整二十七日。”

李冲喉结滚动,终于开口:“他若不肯就范?”

“他早已就范。”萧德琮唇角微掀,笑意却未达眼底,“三年前,他幼子溺于洛水,尸身打捞起时,袖中攥着一枚铜牌,上刻‘琅琊索氏’四字。他当夜跪在索元礼门前,磕了九个响头,额头血染青砖。此后每逢朔望,必遣心腹送一匣‘寒梅蜜饯’至索府,匣底夹纸,写满羽林左营布防图、西掖门暗哨轮值表、乃至……陛下每日申时至酉时,独坐万象神宫含元殿东阁批阅奏疏的习惯。”

李冲脚下倏然一顿,雨后湿滑的青石映出他骤然苍白的脸。

原来,从龙门石窟那日开始,他并非猎物,亦非棋手,而是早已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肉——索元礼要的不是他的死,是他的名;武后要的不是他的忠,是他的证;而萧德琮,这个突然自龙门镇归来的兰陵萧氏旁支,竟早已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眼之中,每一根丝线都浸着血、裹着毒、缠着三十年前章怀太子临终前撕碎的密诏残页。

他忽然想起昨夜翻检王府旧档,在裴炎手书的《垂拱政略》残卷末页,有一行朱砂小字,墨迹已洇开,却仍可辨:

> “天命在德不在玺,然德若失于目,则玺即成祸源。故封禅非耀功,实为断根——断天下妄念之根,断宗室觊觎之根,断宫闱干政之根。然根深者,非一斧可绝。”

那时他以为,这“根”,指的只是武氏外戚。

如今才懂,那根,早从高宗朝便扎进宫墙地基深处,盘绕着太庙梁柱,攀援着万象神宫金瓦,甚至悄然钻入他李贞府邸后园那株百年槐树的虬根之下。

“王爷?”萧德琮唤了一声。

李冲缓缓吐出一口气,雾气在微凉夜色里散开,仿佛卸下一层无形重甲:“走吧。”

二人转入春明门大街,两侧酒肆茶寮灯火次第亮起,喧闹声浪扑面而来。一名卖馉饳的老妪蹲在街角,竹筐里热气蒸腾,她抬眼瞥见李冲腰间短剑,浑浊双目猛地一缩,随即又垂首,用枯枝般的手指拨弄炭火,火光映着她耳后一道细长旧疤——那是百骑司昔日烙下的“罪奴印”。

李冲心头一凛,脚步却更稳。

他知道,这城中每一盏灯下,都藏着一双眼睛;每一声笑语里,都埋着一句暗语;甚至此刻头顶飘过的云,都可能被密卫以特制桐油纸绘下轮廓,送往洛阳令署案头,比对今夜出入城门者的身高步幅。

他们不是在行走,是在游过一片布满暗礁的海。

亥时三刻,二人抵达通利坊一座不起眼的赁屋。门扉虚掩,推门而入,堂中无灯,唯有一盏铜漏静静滴答。萧德琮引李冲穿过天井,掀开东厢墙角一幅褪色山水画,露出暗格——内里是一方紫檀木匣,匣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十七枚铜钱,每枚钱背皆阴刻一个微小篆字:贞。

李冲指尖抚过那些冰凉铜钱,呼吸微滞。

“这是……”

“是去年冬至,百骑司清查洛阳铸钱监旧档时,从废弃钱模中翻出的。”萧德琮声音如古井无波,“当年先帝在位,太后执掌六宫用度,私铸‘贞观通宝’七万贯,钱文仿太宗旧制,唯‘贞’字末笔加一折钩,专供宫人赏赐、寺观布施、乃至……向边军将领暗赠军资。此钱从未流入市面,只存于内库密档。陛下登基后,命尽数熔毁,然其中七十七枚,被时任铸钱丞的崔慎悄悄藏下,藏于自家祖坟石椁夹层。”

李冲瞳孔骤缩:“崔慎?那个因贪墨三十贯被罢官的……”

“正是。”萧德琮点头,“他去年腊月死于狱中,死前托人捎给索元礼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贞字有钩,钩住性命;钩住越王;钩住洛阳。’”

李冲默然良久,忽而低笑出声,笑声嘶哑,竟似哭腔:“好一个‘钩’字……太后连死人都算进去了。”

萧德琮不置可否,只将木匣推至李冲面前:“明日入宫,王爷须随身携带此匣。万象神宫含元殿东阁,陛下批阅奏疏时,案头必置一方‘松烟砚’,砚池右下角,隐有一处指甲盖大小的凹痕。王爷只需将一枚铜钱嵌入其中,稍加旋转——”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含元殿地龙之下,埋着三条火油暗渠,直通太极宫三省六部廊庑。火油遇热即燃,燃则生烟,烟随地龙升腾,三刻之内,整座含元殿将如雾海沉没。而陛下,最厌浓烟呛喉,每逢此时,必起身踱至殿外丹陛之上,扶栏远眺洛水。”

李冲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这不是弑君。

这是借刀杀人——借皇帝自己的习惯,借他厌恶的气味,借他至高无上的威仪,亲手将自己推上绝境。

而执行这一切的,是他李贞。

“若……若我不照做?”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萧德琮终于抬头,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像两簇幽蓝鬼火:“王爷可知,越王府后园那株槐树,为何二十年来从未开花?”

李冲一怔。

“因为树根之下,埋着三具尸骨。”萧德琮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第一具,是垂拱三年,奉旨彻查越王田产的御史中丞王晙;第二具,是垂拱五年,持陛下密诏前来查验王府私兵的千牛备身赵琰;第三具,是去年秋,假扮商贾潜入洛阳,欲向陛下密报越王与密卫余孽往来的……琅琊索元礼胞弟,索元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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