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刘焉本人,并不是以统兵能力见长。
之所以亲至汉中郡,也只是打算在后方压阵督战,以及便于及时从后方继续调拨兵马钱粮罢了。
安排张鲁负责大军后勤,这也是刘焉在刻意给张鲁一个立功的机会。...
袁绍闻言,眸光骤然一亮,似有星火迸溅,却未及开口,便见帐外忽有亲兵急步闯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素帛,声带惶急:“禀主公!虎牢关斥候飞骑传讯——刘辩亲率三千羽林精骑,已于昨夜悄然离关,直扑荥阳方向而去!”
帐内空气霎时凝滞。
袁绍指尖一颤,几乎捏碎手中竹简,喉结上下滚动,面色由惊转疑,由疑转灼,最终竟浮起一层难以言喻的潮红。他霍然起身,袍袖扫落案上铜爵,哐当一声脆响,酒液泼洒如血。
“叔……稷亲自出关?”他声音微哑,却压不住尾音里那丝几不可察的轻颤。
沮授亦是眉峰紧锁,俯身拾起那卷素帛匆匆展阅,眉头愈蹙愈深:“荥阳?彼处既无重兵屯驻,亦无粮草囤积,更非咽喉要道……刘辩何故亲赴此地?莫非——”他猛然抬首,目光如电,“莫非是为截断我军后路粮道?可粮道主脉在敖仓,荥阳不过支岔……”
话音未落,袁绍已大步踱至帐中悬挂的巨幅山川舆图之前,手指猛地戳向荥阳以西百里处一处墨点微描的荒僻渡口——酸枣津。
“不对。”他嗓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铁,“他忘了酸枣津。”
沮授瞳孔微缩,倏然顿悟:“酸枣津……乃黄河支流汜水渡口,枯水期可涉浅滩而过,汛期则需舟楫。今值初夏,水势虽涨,却未至泛滥,若遣精锐乘夜泅渡、衔枚疾进……”
“直插我联军腹心!”袁绍接声而断,指节重重叩在图上,“酸枣津距我主营不过七十里,若刘辩真率三千羽林突袭,今夜子时便可抵营外三里!”
帐中烛火噼啪爆裂一声,映得袁绍侧脸明暗交错,半边阴翳,半边灼亮。他盯着地图上那个被自己指尖按出浅痕的墨点,呼吸渐沉,心跳却愈发清晰,咚、咚、咚,仿佛擂鼓催征,又似胸腔里有只困兽在撞壁嘶鸣。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喉间滚出的一声低低喟叹,带着三分恍惚、七分灼热,像饮尽烈酒后舌尖泛起的麻与烫:“叔稷啊叔稷……你竟敢来?”
沮授心头一凛,急忙劝谏:“主公万勿轻敌!刘辩虽年少,然自执掌司隶以来,练兵极严,羽林骑皆披双甲、挽强弓,马具皆新铸精钢,更兼其麾下尚有陈到、赵云二将日夜轮守——此二人皆万人敌也!若真来袭,我主营防备虽固,然各诸侯营垒散漫,一旦被其纵火分击、制造混乱,恐生大变!”
袁绍却置若罔闻,只缓缓收回手指,指尖在酸枣津墨点上轻轻一旋,仿佛拂去一粒微尘,又似摩挲一件稀世珍宝。他转身,目光灼灼投向沮授,竟不谈军务,反问一句:“公与,你可知叔稷平日所佩何刀?”
沮授一怔,不知其意,只得据实答道:“闻其常佩‘青釭’,乃前汉尚方监所铸,刃长三尺七寸,寒光如霜,削铁如泥……然此刀早已随先帝殉葬于永安陵,刘辩所佩,应是仿制之器。”
“非也。”袁绍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痴迷的弧度,“那是真青釭。我亲眼所见——刃脊隐有龙纹暗刻,柄首嵌一枚玄鳞玉珏,触手生温,遇血不沾……那是先帝临终前亲手解下,系于刘辩腕上之物。”
沮授浑身一僵,背脊沁出细汗:“主公……您何时见过?”
袁绍垂眸,袖中左手悄然攥紧,指甲深陷掌心,一丝尖锐刺痛却令他神思愈发清明:“就在三日前,虎牢关外十里亭。他策马近我三步,勒缰停驻,风掀其袍角,露出腰间刀鞘——我分明看见那玄鳞玉珏,在日光下泛着幽蓝冷光。”
帐内死寂。
烛火摇曳,将袁绍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极高、极瘦、极孤,又极烫。
沮授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忽然彻悟——主公并非失智,亦非昏聩;他只是……正被一种比野心更古老、比权欲更锋利的东西,一寸寸蚀穿理智的堤岸。
那是少年时洛阳宫宴上惊鸿一瞥的灼目朱砂,是初领冀州时诏书上力透纸背的墨痕,是虎牢关头箭雨如蝗中那人银甲染血却仰天长啸的睥睨……更是方才割发代首时,曹操颈侧跃动的青筋与刘辩遥望此处时,那一瞬未曾移开的、沉静如渊的目光。
原来所谓“唇亡齿寒”,所谓“会盟讨逆”,所谓“匡扶汉室”……不过是裹在蜜糖里的砒霜,是悬在头顶的尚方剑,是逼他不得不举起的屠刀——而真正让他握紧刀柄、甘愿挥向至亲骨肉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天下大义,而是这具血肉之躯深处,那早已溃烂化脓、却愈演愈烈的……病态执念。
沮授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惊惶,唯余一片深潭般的疲惫与决绝。
他忽而整衣敛容,郑重躬身,额头几乎触至地面:“主公,授有一计,可保万全,亦可……成全主公所愿。”
袁绍目光一凝:“讲。”
“酸枣津,不能守。”沮授声如古井无波,“但可设伏。”
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另一卷早已备好的羊皮地图,摊于案上,指尖点向酸枣津上游二十里处一片密林:“此处名曰‘青?林’,林深逾五里,古木参天,枝桠虬结如网。末将已遣五百死士,携桐油、松脂、火镰潜伏林中三日。若刘辩真从此津渡河,必经林畔官道——届时火起,林木助焰,浓烟蔽日,羽林骑纵有通天之能,亦将困于火海!”
袁绍凝视地图,久久不语。
沮授却知他已听懂——火起,则刘辩退路断绝;火盛,则其必弃马奔逃;而林东三里,恰有袁绍亲卫八百骑埋伏于乱石坡后,箭矢淬毒,专候落网之凤。
“然后呢?”袁绍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沮授抬眸,目光如刃,直刺袁绍眼底:“然后……主公亲率五百精锐,持白幡、着素甲,自荥阳东门而出,佯作巡营受惊、仓皇溃退之状。刘辩若见主公亲至,且阵形散乱,必以为有机可乘,定亲率残部衔尾追击——届时,主公引其入‘断魂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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