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章应已有些时日没见过胡惟庸了,听说他如今出游在外,与他那位红颜知己,整日流连在山水之间。
元宵佳节难得的假期,陈章应来到了他与胡惟庸经常一起喝酒的酒肆。
陈章应独自一人坐在这里,要了一壶酒,与一碟肉,这么一坐就能吃一下午。
在前往青州之前,陈章应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做什么大事,直到从青州回来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的人生大变样了。
从去年冬天到现在,陈章应依旧没有等来胡惟庸,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
陈章应闻了闻碗中的酒香,他以前是不喜欢喝酒的,连酒糟都不爱碰。
自从空印案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喜欢酒这个东西了。
只可惜,眼前无好友共饮。
新年开朝,朝中有一大堆的事,整个户部的人都升官了,多数人都官升一级,这是以前太子承诺的。
太子在今年年初的诸多任命中兑现了承诺。
这些天,陈章应发现大家的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这个户部也不像以前那样了。
陈章应独自一人坐着,这个位置靠着窗,此刻外面的街上又下起了雨。
要说这个户部以前是什么样的,陈章应回忆着当初的情景,那时他刚刚到户部,户部的官吏几乎不与他谈话,只是给了一个位置。
“新来的历事,坐这里就可以了,以后你就坐在这里,处置你桌上的账册。”
那是自己刚进入户部时听到的话语,而后就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年。
这一年间除了刘琏与胡惟庸,几乎再没有人来往。
陈章应喝了一口酒,脑海中一遍遍想着曾经的事,以及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像是在复盘以前的一桩桩事。
因外面下雨,街上的行人纷纷涌入酒肆内,店家看着客人越来越多,也笑开了花。
其实这家店没什么菜,只会切一些肉或者是烤鸭,就连素菜也只是一些菜汤。
多数客人来这里,也都是点一盘肉,叫上一壶酒。
这是酒客们一直以来的吃食。
直到把酒壶中的酒喝完了,外面的这场阵雨也停了,陈章应将余下的肉用布包起来带走,给店家付了钱走出这间酒肆。
元宵佳节的应天街道有些堵,陈章应踩着湿漉漉的地面才出了应天城。
城门前还张贴着今年的诸多告示,都是一些最近的政令,朝廷依旧鼓励百姓告官,若有地方官吏祸害百姓,百姓们可以把犯官绑起来,带到应天。
朝廷会给百姓们做主,帮助百姓们惩治犯官。
这是如今的皇帝定下的规矩,传闻就是因这个规矩,很多士林众人嘲笑朝廷荒唐,自古以来哪有这样的规矩。
陈章应又想起了户部尚书杭琪,他因空印案被免去了官职。
虽说自己与杭琪往来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节。
陈章应扪心自问,他从未说过要报复对方,甚至这一次他被罢免了官职,自己能理解他。
杭琪任职户部尚书期间,本没有犯过任何的过错,但也没有什么出众的能力,偌大的户部他也只是维持原样。
说不定杭琪也是知道空印的,但他没办法做任何事,甚至还要瞻仰李相国的鼻息,或是淮西勋贵们的脸色。
身在这样的朝廷,太多人都在权衡利弊,都在选择站队,杭琪能在这个位置上不贪墨,不营私,就已十分好了。
但空印案还是发生了,杭琪身为户部尚书,难逃罪责,最后被免去了官职。
换成自己,自己能做得比琪更好吗?
陈章应摇了摇头,他也不确定,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做得比杭琪更糟。
回到鸡鸣山,陈章应见到小姑娘正在给新家搭建篱笆。
“给你带了些肉。”
小刘姑娘张嘴咬住丈夫递来的肉片,一边嚼着,道:“你坐着就好,我把这里搭好,就给你做饭。”
陈章应帮着她将篱笆桩敲下去,但小刘姑娘很嫌弃他的帮忙,觉得他力气不大,还总是添乱。
三两句话就把人支开了,陈章应被支到一旁,道:“你爹什么时候来呀。”
“他?”小刘姑娘冷哼一声道:“出去喝花酒,被我娘抓了,腿打瘸了,在家里养伤呢,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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