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猎队白天就发现了这帮白皮毛子偷猎者的踪迹。
但是这些偷猎者,并不知道,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位置,有五个中国猎人在干大事儿。
这点信息差,直接让他们四个人陷入了绝对的被动。
在决...
雪地摩托的轰鸣声在清晨的村口炸开,排气管喷出的白气裹着柴油味儿直冲天灵盖。岳峰跨坐在前面那辆摩托上,棉帽子耳罩压得严实,呼出的白雾刚离嘴边就被山风撕得粉碎。小涛跟在他后头,孝文孝武两人挤在另一辆上,王宴声则裹着一件旧貂皮领子的军大衣,骑着辆半新的嘉陵摩托打头阵,车把手上还挂着个搪瓷缸子,里头热茶正冒着细烟。
天边刚泛青灰,林子还沉在霜雾里,远处山脊线像一把被水洇湿的墨笔描出来的轮廓。摩托碾过冻得梆硬的土路,震得人牙根发酸,可谁也没吭声——进山前的寂静,是猎人刻在骨头缝里的规矩。
“前头岔道左拐,再走两里就是老鹰沟口!”王宴声在风里扯着嗓子喊,声音沙哑却稳当,像块被山洪冲刷多年的老石头。
岳峰点头,抬手把护目镜往下扒拉了半寸,眯眼扫了一眼路旁枯草茎上挂的霜晶。风向不对,西北风贴着地皮刮,卷起一层薄雪粉,钻进脖领子时冷得人一哆嗦。他下意识摸了摸腰后别着的短柄猎刀,刀鞘冰凉,但握柄上缠的牛筋早就被体温焐热了。
老鹰沟口果然静得瘆人。
摩托熄了火,五个人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里走。脚印刚落下去,风就急着来填,没几步就被抹平了三分。王宴声走在最前,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柞木棍,每一步都往雪里戳得极深,棍尖挑开浮雪,露出底下黑褐色的腐叶层。
“就是这儿。”他突然停住,蹲下身,用棍子尖拨开一丛倒伏的榛柴棵子。
岳峰立刻上前,蹲在王宴声侧后方,目光落在雪地上那一串清晰爪印上——四趾分明,趾垫宽厚,后跟拖痕浅而直,爪尖入雪约两指深,边缘无毛刺翻翘。他伸手比划了下间距,前后足印相距一米二三,步幅开阔却不散乱,显然是成年公虎巡边时留下的慢行印记。
“不是惊跑的。”岳峰低声说,“它在这片晃荡,不是逃命,是在认地盘。”
王宴声没应声,只把棍子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抖开一层油纸,里面是半截干瘪的野猪腿骨——昨晚上连夜熏好的。他掰下一小块,丢在虎爪印旁三尺远的雪窝子里,又退后两步,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苍龙立刻竖起耳朵,鼻翼翕动,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噜声,尾巴却垂得笔直,连晃都没晃一下。岳峰没动,只是轻轻拍了拍它后颈。狗通人性,更通山性。它知道这气味不是猎物,是诱饵,是试探,是山林间无声的对话。
风忽然弱了。
一只松鸦从头顶云杉枝上扑棱棱飞起,翅膀扇动声格外刺耳。孝武刚要抬头,岳峰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他生生顿住。
就在松鸦腾空的刹那,二十步外一片覆雪的岩壁阴影里,有东西动了。
不是声音,是影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在灰白背景里缓缓浮出轮廓。耳廓微转,颈项绷紧,肩胛骨在厚毛下隆起两道陡峭弧线,尾尖一弹,雪沫簌簌落下。
岳峰呼吸一滞,手已按在腰后刀柄上,指腹摩挲着牛筋缠绕的纹路。他没眨眼,甚至没吞咽,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咬住那团黑影的左眼——那里映着天光,黄澄澄的,像两粒烧透的炭火。
老虎没动。它只是看着。
看了足足七秒。
然后,它缓缓偏过头,鼻翼朝天抽动了一下,似乎嗅到了野猪骨的味道,又似乎只是确认风向。接着,它甩了甩尾巴,转身,后腿发力一蹬,雪沫炸开如白浪,整具躯体便无声滑入更深的密林,仿佛被山吞了进去,连一丝余响都没留下。
王宴声慢慢直起身,喉结上下滚动,才哑着嗓子道:“……真家伙。”
岳峰这才松开刀柄,掌心全是汗,黏腻腻贴在牛筋上。他没说话,只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铅笔,快速画下虎爪印的拓扑图,标注尺寸、走向、雪层厚度,又在旁边写:左前掌外侧第三趾甲微裂,右后掌趾垫有旧伤结痂——这是活物的印记,不是传说。
“它常来这儿?”岳峰合上本子,声音有点哑。
“不止。”王宴声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昨天我让老猎户张瘸子又跑了一趟,他在沟底发现了新尿渍,顺着流下去的雪水沟,一直淌到桦树林边上——那地方,离国境线不到八百米。”
岳峰眼神一凛:“它夜里越线了?”
“不一定。”王宴声吐出一口烟圈,盯着那圈白雾被风吹散,“但也差不多。那边林子密,雪厚,脚印难辨。不过……”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暗褐色碎渣,“张瘸子捡的,混在尿渍边上。我闻过了,是马鹿粪。”
岳峰接过来凑近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腥臊气混着植物发酵的微酸,没错,是马鹿刚排泄不久的粪便,还带着体温残留的潮气。
“它在追鹿群。”岳峰声音沉下来,“马鹿群冬天迁徙,习惯沿着国境线南侧的阳坡走,那地方背风,雪薄,草根露得多。”
“对。”王宴声点点头,把烟头踩灭在雪里,“所以它不是瞎逛,是跟着食源走。鹿群在哪,它就在哪。咱们要是想堵它,就得先摸清鹿群这两天歇脚的地方。”
孝文这时从桦树林边缘折回来,手里攥着几根断掉的枯枝:“哥,树皮有抓痕!新鲜的!”
岳峰快步过去。三棵碗口粗的白桦树,树皮被利爪横向撕开,露出底下淡黄色的木质层,爪痕深约半寸,边缘纤维整齐,没带撕扯的毛茬——是试探性抓挠,不是搏杀时的猛扑。最底下一道爪印,还沾着一点没化尽的雪粒。
“它在这儿磨过爪。”岳峰用指甲刮了刮爪痕底部的木质屑,“刚磨的,不超过十二个钟头。”
王宴声凑近看了看,忽然笑了:“小岳把头,你信不信?它现在,八成正趴在对面山梁上,晒太阳。”
岳峰也笑了,笑得眼角皱起:“晒太阳?它不怕巡逻队?”
“怕啥?”王宴声拍拍他肩膀,“那边山梁秃,石头多,它往岩缝里一卧,毛色跟石头一个色儿。巡逻队坐吉普车路过,眼皮都不抬——他们只查人,不查熊,更不查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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