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变强攻,白天行动。
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担心的是直升机不在原地停留存放,但是如果擦身而过的车队确实是北极狐,那他们想到卡杜格利最起码还有多半天的时间呢,这样的话,直升机应该不会...
卡列尼亚放下望远镜,手指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敲了三下,像在叩击一扇锈蚀多年、早已无人应答的铁门。她没再看士兵,也没再看敌营方向,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斜斜切过整条街道——那排坐着的、像被抽掉脊椎的泥塑人偶般的士兵,那些倚枪而坐、鞋带松垮、裤腰带歪斜得几乎要滑到胯骨下的年轻人,还有远处一栋半塌民房顶上蹲着抽烟、烟灰簌簌落在弹药箱上的三个兵。
高飞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山沟里见过的野狗群:饿极了时互相撕咬,咬得皮开肉绽,却没人敢真扑上去咬断对方喉咙;不是不想,是怕一扑,身后就有四只爪子同时按住它后颈,把它摁进泥里啃食——它们不缺狠劲,缺的是第一口血溅到谁脸上的指令。
“安妮。”卡列尼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把车里那箱子弹搬下来。”
安妮没问为什么,红魔队员动作极快,七个人分两趟,将一只印着俄文“7.62×39mm”的绿色弹药箱抬到路中央。箱子刚落地,卡列尼亚就弯腰掀开盖子,抓起一把子弹,哗啦一声全倒在掌心。黄铜弹壳在夕阳下泛着油润的光,像一堆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金豆子。
她抬手,将子弹朝天一扬。
子弹噼里啪啦砸在沥青路上,又弹跳着滚进排水沟、钻进墙缝、卡在砖缝里。有几颗蹦到一个坐着士兵的军靴上,他眼皮都没抬,只是用脚趾头拨了拨,任它滚进污水坑。
卡列尼亚直起身,从副官腰间抽出一支勃朗宁M1911,咔哒一声推弹上膛。枪声没响,但她把枪口垂下来,枪管正对着自己脚边一颗弹壳。
“听见没?”她忽然对所有人说,不是喊,不是吼,是像跟邻居借盐一样平淡,“这颗子弹,值五美元。”
没人应声。连抽烟的那个兵都懒得换姿势。
“五美元。”她重复,枪口微微抬起,指向斜对面一栋三层小楼二楼窗口,“那扇窗后面,有个人。他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在这里朝西打了七发子弹——全是空包弹。我查过弹道痕迹,也看过你们的补给单。弹药领了,没打,枪管没热,枪托没汗渍。他骗了我,也骗了卡洛吉少校,更骗了你们所有人。”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下,那笑毫无温度:“他以为我不知道?他以为卡洛吉不知道?他以为……你们会替他瞒着?”
话音落,她抬手,枪口猛地转向右侧二十米外一棵枯树——树干上钉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粉笔潦草写着“SOUTH FRONT 17KM”,那是前线哨所的简易路标。
砰!
枪响撕裂黄昏。木板炸成三片,粉笔字飞散如灰蝶。
所有坐着的士兵终于有了反应——不是起身,不是举枪,而是齐刷刷偏过头,像一群被风吹歪的麦秆,齐刷刷看向枪声来处。眼神空洞,但瞳孔收缩,呼吸变浅。
卡列尼亚收枪,把弹匣卸下,倒出七发子弹,一枚一枚摆在弹药箱盖上。她俯身,用匕首尖挑起其中一发,刀尖抵住弹头底部,轻轻一撬——弹壳尾部赫然露出一道细密裂痕。
“假弹。”她直起身,声音冷得像刚从冻库里拎出来的铁链,“你们领的弹药,三分之一掺了假弹。火药量不足,膛压不够,打出去十米就掉地上。有人偷工减料,有人监守自盗,有人层层揩油——但你们知道吗?”
她猛地抓起一把真弹,狠狠砸向地面:“你们中至少有一半人,根本没摸过真枪!你们连保险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怎么调表尺、怎么压弹匣、怎么判断风偏!你们不是士兵,你们是拿着玩具枪的观众,等着别人把剧本写好,然后照着念台词!”
人群里终于响起窸窣声。有人悄悄攥紧了枪带,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胸前口袋——那里本该插着弹匣,现在只有一团皱巴巴的旧布。
高飞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看见她右耳后有一道淡青色旧疤,蜿蜒如蜈蚣,随着她说话的节奏微微起伏。他忽然明白,这不是训话,是解剖——她正在用语言当手术刀,一层层剥开这群人的皮囊,露出底下腐烂的肌肉与错位的骨骼。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卡列尼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像鞭子抽在空气里,“第一,所有人,立刻站起来,走到弹药箱前,每人领五发实弹,再领一支枪——不是你们手里的玩具,是能打死人的AKM。然后,跟我走。”
她指向西面旷野尽头:“看到那片红土坡了吗?坡顶有棵孤树。你们现在过去,挖掩体,设观察哨,三人一组,轮流警戒。明早六点前,我要看到坡顶升起三股烟——白烟代表警戒正常,黑烟代表发现敌情,红烟……”
她停顿两秒,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红烟,代表你们中有人逃跑,或者装死。一旦升红烟,坡上所有人,当场枪决。”
人群静得能听见远处乌鸦扑棱翅膀的声音。
“第二,”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张手绘地图,墨迹未干,线条粗粝,“你们继续坐在这儿,等卡洛吉少校回来。他会带来新命令,也会带来新补给。但补给里有没有真弹,我不知道;命令里让你们死还是活,我也不管。你们可以继续当观众,直到某天,一颗真正的子弹打穿你们的喉咙,或者,你们自己把枪塞进嘴里,扣下扳机。”
她把地图轻轻放在弹药箱上,转身走向车队。
没人动。
连抽烟的那个兵,烟都烧到了滤嘴,烫得他龇牙咧嘴,却仍没扔。
卡列尼亚走到车门前,忽又停下,没回头:“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刚才那发子弹,不是打木板。”
她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搭在车门框上,侧脸轮廓硬如刀削:“是打树杈。你们抬头看看。”
众人茫然抬头。
枯树最粗那根横枝,离地约四米处,一道新鲜弹孔赫然在目。孔周木屑翻卷,边缘焦黑,正缓缓渗出琥珀色树脂。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