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看见他签字时袖口露出的劳力士表带,刻着‘HHH-1985’。那是哈利法亲王登基那年定制的限量款,全球只造了十二只。”高飞望向盐沼方向,“另外,替我查查苏丹空军退役中校艾哈迈德·法鲁克——1999年因‘擅自改装米-24’被除役,现居喀土穆,开一家汽车修理铺。重点查他铺子里最近三个月进货单:航空液压油、钛合金铆钉、螺旋桨平衡仪。”
对方笑了声:“你连他铺子招牌颜色都知道?”
“我知道他招牌右下角画着一只白鹤。”高飞声音很平,“那是他女儿的名字。她死于2018年RSF对医院的空袭。他修了八年车,没接过一笔直升机生意。直到上个月。”
电话挂断了。
高飞收起电话,从背包里取出一台手持式气象雷达——这是张柽柽从苏丹气象局废品站淘来的宝贝,外壳掉漆,屏幕布满马赛克,但核心模块还能工作。他调出盐沼区域的实时风速数据:东南风,三级,阵风五级,湿度78%,云层高度三千米……足够直升机做超低空贴地飞行,却会让小型无人机失稳坠毁。
他蹲下来,用匕首在钟楼地面划出一个十字坐标,中心点标注“ZK-07”。又在十字四个端点分别刻下:北——热成像盲区;东——电磁干扰带;南——地表盐晶反射率异常;西——地下空洞共振频率……
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一道淡粉色的新伤疤——那是昨晚爆炸气浪刮的。他伸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着灰与汗。远处,卡洛吉的庆功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烟花在夜空炸开一朵猩红的花,映亮他半边侧脸。
他没抬头看。
只是把匕首插回靴筒,转身走下钟楼。
台阶很陡,每一步都踩碎一小片月光。
回到指挥部时已近午夜。走廊灯泡接触不良,滋滋闪着昏黄光晕。高飞推开作战室门,发现卡列尼亚竟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炮兵标定图纸,左手捏着铅笔,右手边一杯咖啡早已凉透,杯沿结着薄薄一层奶皮。
她听见门响,没抬头,只问:“盐沼的事,决定了?”
“决定了。”
“需要我调炮兵支援吗?”
“不用。榴弹炮打不到那么远,火箭炮精度不够——而且,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卡列尼亚终于抬眼,目光清亮如刀:“那你打算怎么引?”
高飞走到她对面坐下,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过去:“这是今晚七点,天狼星带坦克连‘意外’闯入盐沼边缘的巡逻路线图。他们会在离ZK-07勘探站三公里处‘抛锚’,拖车作业持续四小时。期间,所有红外信号、无线电频段、甚至柴油引擎的次声波特征……都会被刻意放大传输——足够让北极狐误判,以为我们在盐沼发现了什么重要目标。”
卡列尼亚展开纸,指尖顺着路线图缓缓移动,停在一处干涸河床拐弯处:“这里。他们肯定会派人来侦察。”
“对。”高飞点头,“所以红魔小队会埋伏在河床北岸三十米高的崖壁凹槽里。张柽柽改装的无人机,会在他们接近时释放一次强电磁脉冲——只够瘫痪单兵通讯,不影响直升机导航。混乱中,红魔会放出三枚烟雾弹,模拟遭遇伏击的假象。然后……”他顿了顿,“然后,让天狼星下令,用一发125毫米穿甲弹,精准命中勘探站西侧五十米外的废弃输油泵房。”
卡列尼亚瞳孔微缩:“炸泵房?”
“泵房底下,埋着当年地质队留下的十五吨工业炸药。”高飞声音极轻,“用来爆破岩层找矿脉的。没用完,也没申报销毁。苏丹矿业部的报废清单上写着‘已拆除’,实际只是浇了水泥封存。那一炮下去,不会伤人,但会震裂泵房地基——露出底下锈蚀的引信接口。北极狐的专业工兵,绝不会放过这个‘意外暴露’的军用级爆破装置。”
卡列尼亚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你连他们工兵的作业习惯都研究过了?”
“我研究过所有在苏丹服役过的俄罗斯爆破专家。”高飞也笑了,却没什么温度,“他们喜欢用磁性雷管,因为盐沼地下水导电率太高,普通电雷管容易误爆。而磁性雷管……需要专用检测仪。”
卡列尼亚合上图纸,端起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好。我批准行动。但有个条件。”
“你说。”
“行动当天,红魔小队必须由我亲自带队。”她直视高飞眼睛,“不是监军,是前锋。我要亲眼看看——你们究竟有多狠。”
高飞没拒绝,只点头:“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讲。”
“如果行动成功,拿到直升机,第一架试飞员,必须是我。”
卡列尼亚沉默片刻,将空咖啡杯轻轻放在图纸上,杯底压住ZK-07的标记:“成交。”
窗外,最后一朵烟花熄灭。
钟楼方向,那口歪斜的青铜钟,终于被夜风撞响——一声悠长、喑哑、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缓缓荡开,掠过卡杜格利每一寸焦黑的土地,掠过每一张年轻或苍老的脸,掠过尚未冷却的坦克履带,掠过正被擦拭的枪管,掠过地图上那个被铅笔反复描粗的坐标。
风继续吹。
盐沼深处,白骨滩上,月光正一寸寸漫过干涸的卤水湖面,照亮湖心岛上十几棵枯死的柽柳——它们扭曲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群沉默举手的证人,等待黎明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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