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只和柱子差不多的巨腿踩在地上,柯林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在随着猛犸的冲锋而开始震动,他自己的内脏都在随着这股震动震颤。
其余几人都停在柯林身边,看着不远处的巨兽。
数次同生共死建立起来...
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像无数小刀划过。柯林抬手抹了把脸,睫毛上已结了一层薄霜。他眯起眼,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丘陵——那雪线之下,并非纯白,而是泛着一种不祥的灰褐,仿佛大地被某种陈年淤血浸透后干涸结痂。几道极淡的黑烟正从其中一座低矮山坳里袅袅升起,在铅灰色天幕下几乎难以分辨,若非柯林常年混迹千桅城地下市场、练就了一双辨识走私货箱熏香余味的锐眼,怕是要错过。
“烟是冷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铎恩勒住山羊,侧头看他:“什么意思?”
“不是灶火。”柯林指了指自己鼻尖,“冻齿荒原的风向稳定,偏北偏西。那烟没散开,反而聚成一线,说明下面有通风口,是地热或者……炼金炉窑。”他顿了顿,从马鞍袋里摸出一枚铜制罗盘——盘面刻着蚀刻的星图与蛛网状裂纹,指针并非指向磁北,而是微微震颤,最终停驻在东南方一处微弱红点上。“艾伯特,你那本《灰矮人矿脉蚀刻图谱》第十七页,‘霜喉裂谷’下方标注的‘活脉涌’,还记得吗?”
艾伯特一怔,立刻翻出腰间皮封厚册,手指迅速划过泛黄纸页,指尖停在一行用炭笔加粗的批注上:“……‘地热蒸腾,岩浆隐伏三百尺下,卓尔曾于此筑‘沸泉哨所’,后毁于地壳震颤’。”他抬头,瞳孔微缩,“可这图谱是三十年前的!”
“三十年足够卓尔重建三座哨所,也足够灰矮人偷偷把哨所改造成熔炉。”柯林将罗盘收起,目光投向那缕黑烟,“他们没在炼东西。不是武器,就是……药剂。”
奥蕾莉亚抱着小猫头鹰,仰起脸:“什么药剂会让兽人冒着被冻死的风险聚在荒原上?”
没人回答。风声骤然变厉,呜咽着掠过枯草根茎,卷起一片灰白尘雾。就在此时,凯斯胯下战马猛地扬蹄嘶鸣——不是受惊,而是警觉。半兽人一手按上腰间弯刀,另一只手已探入斗篷内侧,抽出一柄通体乌黑、刃口泛着幽蓝冷光的短匕。那匕首柄端镶嵌着半枚残缺的獠牙,牙根处蚀刻着扭曲的蛇形符文。
“嘘……”铎恩做了个噤声手势,山羊前蹄不安地刨着冻土。他耳朵动了动,随即翻身下地,单膝跪在苔原上,将手掌平贴地面。几息之后,他缓缓抬头,脸上没了惯常的戏谑:“三十步外,左前方坡脊后。六个人……不,是七个。脚步沉,带铁甲摩擦声,但落地很轻——不是兽人。是穿了软底皮靴的卓尔,还裹了防风毛毡。”
艾伯特呼吸一紧:“他们发现我们了?”
“没。”铎恩嘴角扯出一丝冷意,“他们在等。等我们过去。或者说……等我们靠近那缕烟。”
柯林忽然笑了。不是放松的笑,而是一种猎人看见陷阱里露出爪尖的野兽时,近乎怜悯的笑。他解下水囊,拔开木塞,仰头灌了一口——水刚入口便凝出细小冰晶,他喉结滚动,将那点带着铁锈味的寒水咽下,随即反手将水囊抛给艾伯特:“尝尝。”
艾伯特接住,疑惑地啜饮一口,眉头瞬间拧紧:“这水……有股硫磺味?”
“不止。”柯林指向远处丘陵,“你看那雪线以下的颜色。不是冻土返碱,是地热把深层含硫矿物蒸上来了。这片苔原底下,至少埋着三条活跃的地热裂隙。卓尔选这儿建哨所,灰矮人后来抢过来当熔炉——都不是为了取暖。”他抬手,食指在空中缓缓画了个圈,指尖划过之处,空气竟泛起细微涟漪,“是为了……掩盖声音。”
话音未落,一阵极低的、近乎次声的嗡鸣毫无征兆地自地底传来。不是震动,而是某种庞大结构启动时,金属齿轮咬合、蒸汽阀开启的闷响,沉钝如远古巨兽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冻土直抵众人脚底。
奥蕾莉亚怀中的小猫头鹰倏然炸开全身绒毛,发出一声尖利短鸣。与此同时,左侧坡脊后,七道修长黑影无声立起。为首者身披暗银鳞甲,手持一柄缠绕紫黑色魔力丝线的长鞭,鞭梢垂地,竟在冻土上蚀刻出蜿蜒焦痕。他面罩覆至颧骨,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紫火焰的瞳孔,目光精准锁死柯林——不是因为他是领头者,而是因为他刚才画圈的手指,此刻正悬停在半空,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乎不可见的、与地底嗡鸣同频的银灰色微光。
“【静默谐振】?”艾伯特失声低呼,脸色发白,“他听到了地脉共振?可这咒文连高阶法师都难……”
“不是咒文。”柯林终于收回手,那缕银光悄然湮灭,“是日落山脉的龙脉余韵。三十年前那场魔法灾难,把整条山脉的灵能节点都震歪了。现在这地方,每块石头都在‘唱歌’……只是普通人听不见。”他望向坡脊上那个卓尔,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阁下既然能听见‘歌’,想必也听过一个名字——‘锈颚’。”
卓尔统领的幽紫瞳孔骤然收缩。他身后六名武士齐齐踏前半步,长剑出鞘半寸,刃上浮起一层粘稠如墨的阴影。
铎恩却在此时吹了声悠长口哨,山羊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他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抖开——里面是十几颗饱满油亮的黑豆,每一颗豆壳上都用朱砂点着细小的符文。“哎哟,巧了。”他拈起一颗,朝坡脊上弹去,“我前两天刚从灰矮人那儿顺来的‘噬音豆’,专破谐振类侦测术。您猜怎么着?这豆子落地前,会先爆开一小团哑光雾……刚好糊您那双漂亮眼睛三秒。”
黑豆划出弧线。就在即将触及坡脊冻土的刹那,卓尔统领手中长鞭骤然扬起!紫黑色魔力丝线如活蛇绞杀,鞭梢未至,空气已被撕裂出刺耳尖啸——
“叮!”
一声清越金铁交鸣炸响。一道银光自斜刺里疾射而来,精准撞在鞭梢末端。那枚黑豆被激荡气流掀飞,却并未爆开,而是打着旋儿落向坡脊下方。而那截袭来的银光,则是一枚边缘锋利的银币,此刻正钉在鞭梢缠绕的魔力丝线上,币面镌刻的独眼神徽正幽幽泛光。
坡脊后,另一道身影无声现身。他身形比卓尔略矮,裹在褪色的灰褐色斗篷里,兜帽阴影下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左手握着一把造型粗陋的短斧,斧刃上沾着新鲜泥屑;右手则随意垂在身侧,指尖残留着银币脱手时的细微震颤。
“格鲁姆?”铎恩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意外,只有三分熟稔,七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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