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佛陀虚影在虚空中停留了不过短短几息,便如同梦幻泡影一样消散。
谢远关浑身的肌肉还保持着紧绷,他瞪大了眼睛仰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一片混乱。
“谢施主,随老衲走...
陆云站在人群第三排靠左的位置,袖口微垂,指尖无声捻动,一缕极淡的灰气自他指缝间逸出,如游丝般悄然飘向祭台方向。那灰气轻得几乎肉眼难辨,却在离地三寸处骤然凝滞,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随即缓缓散开,化作无数细若毫芒的探针,无声无息渗入祭台青石缝隙、朱漆木桩纹路、乃至捆缚向明远的麻绳纤维之中。
他目光未抬,却已将整座祭台看得通透——那七根木桩,并非寻常祭器。桩底暗嵌玄铁环扣,环内刻有十二道逆向阴文,桩身朱漆之下,竟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黑鳞甲片,隐隐泛着幽光;而捆缚向明远的麻绳,表面看是粗粝麻索,实则内里绞着三股淬了尸油与鸦血的阴蚕丝,遇热则紧,遇阳则缩,越挣扎,勒得越深,皮肉便越往里陷。
这哪里是献祭?分明是活炼。
陆云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未动分毫。他身后左侧,一个穿靛蓝短打、腰悬铁尺的中年汉子正踮脚张望,嘴里嘟囔:“往年祭火,最多烧俩盗马贼,今儿怎地捆了七个?还都蒙着黑布?怪瘆人的……”话音未落,旁边一位老妇人忙扯他衣袖:“嘘!莫乱说!火神爷要的是至阴至秽之魂,多烧几个,今年雨水才旺哩!”她手中香柱燃得极稳,青烟笔直向上,可那烟尾却在半空微微一颤,竟似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拨弄,斜斜弯向祭台西侧角落——那里站着三个穿灰袍、手持铜铃的庙中执事,铃舌皆裹黑布,未曾摇响。
陆云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抿。
卯时三刻起,掌庙诵经声便带上了异样韵律。初听是庄严肃穆,再听便觉喉音滞重,舌根压得极低,每个字吐出时,舌尖都似在齿缝间刮过一道细痕,发出极微的“嘶嘶”声。那声音不传远,只在祭台三丈之内盘旋回荡,如蛇信舔舐耳膜。陆云神念扫过,发现那声波竟在青石台面激起细微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石缝里钻出几缕墨色菌丝,迅速缠上木桩基座,悄无声息地向地下蔓延。
午时正,日头升至天顶,金光灼灼。
掌庙忽然停诵,双手高举一柄赤铜法杖,杖首狐狸衔珠,珠内一点猩红跃动如活物。他朗声道:“火神临鉴,阴阳交契!秽浊当焚,净火自生!”话音落,两旁十六名赤袍弟子齐齐挥动火把,火焰腾起三尺,却无暖意,反透出一股子阴森森的寒冽。火苗呈青紫色,在日光下竟如鬼火般幽幽浮动。
“点火!”
一声令下,八名壮汉抬着三桶黑油泼向祭台。油未落地,空中忽有七道赤影疾掠而过——却是七只赤翎火鸦,喙尖衔着豆大火种,倏然掠过七根木桩。火种沾油即燃,轰然爆开七团幽蓝烈焰,焰心翻滚着墨色漩涡,焰外却无丝毫热浪,只有一股浓烈腥气扑面而来,似腐肉蒸腾,又似陈年血痂灼烧。
向明远被捆在第七根桩上,头颅微垂,黑布覆面。可陆云分明看见,他后颈衣领下,一道细长红痕正随心跳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呼吸。那红痕边缘泛着青白,正是被阴蚕丝勒进皮肉所致。更奇的是,他双足赤裸踩在青石上,脚踝处竟无半分焦痕,反有一圈淡金色光晕,如水波般缓缓流转——那是昨夜赵红缨悄悄塞进他鞋垫里的半枚火神庙避邪符灰,混着唾液揉成泥,趁人不备按在他脚心。
火势渐盛,幽焰舔舐木桩,朱漆剥落,露出底下黑鳞甲片。甲片遇火非但不熔,反而吸尽焰光,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扭曲人脸,张口无声嘶嚎。向明远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痛,而是某种更深的牵扯——他脊椎骨节正一节节发出细微脆响,仿佛有东西正从他命门穴钻出,顺着督脉向上攀爬。
陆云终于动了。
他右足向前半步,鞋底碾过脚下一块青砖。砖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祭台基座边缘。与此同时,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无声弹出一缕灰气,细如发丝,却比先前所有探针都要凝练。那灰气绕过喧哗人群、避开执事铜铃、掠过赤袍弟子袖口暗藏的镇魂铃铛,最终悄无声息钻入向明远耳后风池穴。
向明远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覆面黑布下,双目骤然睁开——瞳仁竟是纯黑,不见眼白,唯有一圈极细的金边在幽焰映照下微微闪烁。他嘴唇翕动,却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串无人能解的古老音节,在陆云神念中清晰浮现:“……蚀骨为薪,燃髓作烛……非火神敕,乃阴傀主诏……”
陆云眸光陡沉。
原来如此。所谓庆火仪式,根本不是祭祀火神,而是以活人精魄为引,借百年火神庙香火为掩,行阴傀宗“七曜蚀魂阵”之实!那七根木桩,实为七具阴傀躯壳,向明远乃阵眼主傀,其余六人皆是辅傀,魂魄已被抽离大半,只剩皮囊供阵法吞噬。而真正主持此阵者,绝非掌庙——那老者诵经时喉结鼓动频率异常,舌下暗藏一枚活蛊,正随咒音吞吐毒涎。
陆云视线缓缓移向祭台西侧角落。那三个灰袍执事中,最左侧那人右手始终垂在袖中,袖口微鼓,似握着什么。陆云神念如针,刺入其袖——袖内并非铜铃,而是一截枯槁断指,指甲乌黑卷曲,指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黑血。血珠表面,倒映着祭台全景,却唯独不见向明远面容,只有一片混沌墨色。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向明远突然仰天长啸。那啸声非人非鬼,尖锐刺耳,震得周遭百姓耳膜嗡鸣,赤袍弟子手中火把齐齐熄灭三支。他脖颈青筋暴起,皮肤下凸起数道蚯蚓状黑线,疯狂游走,直冲天灵盖。捆缚他的阴蚕麻绳“嗤啦”绷断两股,手腕处血流如注,鲜血滴落青石,竟未渗入,而是悬浮半寸,凝成七颗赤红血珠,缓缓升空。
“不好!主傀反噬!”掌庙脸色剧变,法杖急点地面,杖首猩红珠光暴涨,欲压住异象。
晚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