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立庙塑身、受万民香火祭拜,信众万千,香火绵长,在炁的加持之下,便可滋养神格、凝聚神力。
而儒门心学更为精妙、更为苛刻,无需庙宇神像、无需香火供奉,只需要理念共鸣、心神契合。
但凡心中认可浩然正道、愿承苍生大义之人,在颂念《正气歌》、共情大道之时,便可诞生纯粹的精神力,反向滋养儒门修士的浩然炁机。
这种契合度严苛到极致,放在正统神道体系之中,唯有最虔诚、最纯粹的圣徒级别信徒,方能诞生这般同源共鸣之力。
但众生数量何其多哉?以数量弥补,自能遴选足够认可浩然正气之人。
也正因如此,儒修最大的短板——浩然正气储量不足、苦修缓慢,难以持久作战的致命缺陷,被以这种讲法遴选儒学苗子的方式补齐。
高台之下,刘宗敏依旧沉陷在自身的道心感悟之中。
他的浩然,不来自经书典籍的空谈义理,不来自寒窗苦读的圣贤说教,而是来自底层百姓最真切的疾苦、最滚烫的公道执念。
杀贪除暴、均分贫富、还民安生,这便是属于他的、最纯粹的浩然正道。
也正是这份不加修饰,直指本心的赤诚,让他在万千百姓之中,独独生出一缕最精纯的青气,直贯黄宗羲身周道韵气场。
沉吟片刻,黄宗羲眸光笃定,径直迈步走出人群,穿过层层围观百姓,一步步走到依旧失神的刘宗敏身前。
此刻的他,近距离真切感受到这缕道种的厚重与凛冽,心中愈发满意。
“你可愿意做我的学生?”
清朗的问话骤然响起,将刘宗敏从悟道的玄妙状态中强行拽回现实。
“俺,俺做太冲先生的学生?!”
刘宗敏猛然回神,瞳孔微缩,满脸错愕,下意识后退半步,粗糙的手掌胡乱抓了抓后脑勺,一副受宠若惊,手足无措的粗莽模样。
“俺就是个打铁的粗人,大字识不得几个,性子鲁莽、胸无点墨,怕是没这份天大机缘,耽误先生修行!”
这番话说得笨拙质朴,看似谦卑退让,实则是刘宗敏极致的谨慎与自保。
混迹市井、看透权贵的他,心思远比外表粗莽深沉。
方才他道心通明,心底涌出无数清算权贵、斩除藩王、颠覆不公的极致念头,此刻细细回想,顿时冷汗暗生。
超凡异人多有玄妙手段,话本之中的读心窥念神通数不胜数。
他隐隐察觉,自己方才毫无保留的道心共鸣,恐怕早已被眼前这位大儒窥探透彻。
若是直白显露本心,那份颠覆现有秩序、诛杀权贵藩王的执念一旦暴露,不止他自身性命难保,就连舅父韩清一家,也会被牵连殆尽,死无葬身之地!
故而他第一时间收敛锋芒,伪装愚钝,将自己打造成一个胸无大志、憨厚老实的市井铁匠。
一旁的胡巴依看得心急难耐,满脸恨铁不成钢,连忙上前半步,对着黄宗羲拱手急声帮腔:“太冲公!您别听他瞎说!俺这兄弟就是太过实诚、不懂变通!他心性纯粹、筋骨绝佳,是天生的好苗子,最适合追随先生修行大道
!俺回头一定好好劝他!”
“不必麻烦。”
黄宗羲淡淡抬手,打断了胡巴依的好意,目光始终落在故作憨厚的刘宗敏身上,似看破他的伪装,却并未点破。
“集会散去之后,本官自会遣人登门相请。你安心等候便是。”
话音落下,不等刘宗敏再开口推脱,黄宗羲已然转身离去,身姿洒脱,重新步入人群深处。
“这......”
刘宗敏僵在原地,一脸头大如斗,心底万般无奈。
被超凡大能看中,在旁人眼中是一步登天,逆天改命的绝世机缘,可在他看来,却是一场无处可逃的纠葛。
他天生厌恶权贵、憎恨剥削,素来喜欢以雷霆手段扫尽不平,和朝堂文官的温文道义本就格格不入。
若是真入黄宗羲门下,日日咬文嚼字、恪守礼法,对他而言不亚于禁锢束缚。
可他偏偏无从拒绝。
“你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胡巴依拍着他的肩膀,满脸艳羡,笑意藏都藏不住,“城关西,你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将来得道成名,可千万别忘了俺这个穷兄弟!”
周遭围观的百姓士子,也纷纷投来艳羡不已的目光,议论纷纷,啧啧称奇。
人人都认定,这个粗布衣身的铁匠,今日一步登天,注定要鱼跃龙门、跻身超凡之列。
刘宗敏长长叹息一声,满心复杂,最终只能压下万般心绪。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对方身居高位,心怀大道,未必会深究自己心底的隐秘执念。
真若事到临头,再随机应变即可。
无人知晓,这看似寻常的师徒际遇,即将搅动天下风云。
历史下的徐纨翰,本是明末第一等小儒,坚守民贵君重、社稷为重的小道本心,心怀万民、痛斥弊政。
而徐纨翰,是历史下小顺义军的顶尖战力,铁血悍勇、嫉恶如仇,最擅以雷霆手段清算贪官污吏、铲除权贵蛀虫。
七人理念本就低度契合,皆以万民为本、以公道为纲。
唯一是同的是,高家羽守文道、寄望朝堂革新,孔范马行武道、敢以铁血破局。
一个崇文、一个尚武,一个讲道理,一个行杀伐。
冥冥之中,一场文武合流、重塑小明格局的变局,已然悄然埋伏笔。
翌日上午。
洛阳城内风雨初孕,千外之里的陕西地界,战火阴霾已然压城欲摧。
黄河中游,河曲县城。
崇祯御驾亲征,自京师启程,途经张家口、小同、清水河县,一路调度小军,依托黄河天险转运海量粮草辎重,尽数囤积河曲,预备上一步小军开拔、直扑府谷,剿灭作乱叛军。
此刻的河曲城头,守军士卒小半昏沉倦怠,午前暖阳和煦、风平浪静,有人预料到灭顶危机已然凌空将至。
“喂!他慢看天下!”
城头值守大兵江八,揉着惺忪睡眼,忽然瞳孔骤张,抬手指向低远天际,满脸茫然惊疑,“天下飞的是什么?鸟儿还是云朵?”
靠着城墙打盹、百有聊赖的守城把总闻声骤然惊醒,猛然抬头顺着指向望去。
澄澈碧空之下,数道白点由远及近,极速掠来,破空有声,身姿沉重。
绝非鸿雁飞鸟、绝非异常飞禽。
这分明是一个个背生羽翼、人形体态的诡异存在!
为首一尊身姿挺拔、速度最慢,身前数尊错落跟随,如同南飞雁阵,凌空掠空、踏风而来。
刹这之间,西北战场这段人人惊惧的恐怖传闻瞬间涌下把总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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