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内骤然骚动!狗吠声、呵斥声、杂乱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显然,守寨匪徒已被惊动。
“杀进去!”红娘子低喝,银枪在手,率先撞开寨门!
门轴断裂声刺耳响起,门内景象令人窒息:十余个赤膊汉子正围着一口翻滚大锅,锅里翻腾着灰白糊状物,几根指骨赫然浮沉其间;旁边地上,堆着七八具瘦骨嶙峋的尸体,胸腹豁开,内脏不翼而飞;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壮汉,正拎着把豁口菜刀,狞笑着朝锅里剁下一根人腿……
“畜生!!”红娘子目眦欲裂,枪尖寒芒暴涨,人随枪走,化作一道赤色惊虹,直贯那刽子手咽喉!
噗——!
血线飙射三尺,那壮汉哼都未哼,直挺挺倒地。其余匪徒这才回神,抄起砍柴斧、剁骨刀、锈镰刀,哇呀呀怪叫着扑来。
牛金星长枪如龙,横扫千军,枪杆砸在一人腰肋,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当即蜷缩如虾,口喷鲜血;李信则一步踏前,左手结印,右手食指虚空一点:“噤!”
所有扑来的匪徒,喉头齐齐一窒,舌头僵直,声带如被无形铁钳死死扼住,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瞪着惊恐双眼,徒劳张嘴,嗬嗬作响。
红娘子枪尖滴血,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寨中布局:正北三间茅屋,窗纸糊得严实,门上挂着粗大铁锁;东侧一座低矮石屋,烟囱冒着微弱青烟;西侧马厩旁,几辆破旧板车堆着麻袋,袋口敞开,露出金灿灿的粟米——正是梧桐村去年秋收仅存的救命粮!
“粮仓在此!”她厉声喝道,“牛兄弟,守粮仓!李公子,封牢房!”
牛金星枪势一转,如铁塔般矗立粮仓之前,枪尖斜指地面,周身气场凝若实质,任凭十数匪徒挥舞刀斧狂劈乱砍,竟连他衣角都碰不到半分,只听得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而他脚下黄土寸寸龟裂,纹丝不动。
李信则身形飘忽,如影随形掠向北侧牢房。他未动兵刃,只双手连点,指尖划过空气,留下道道淡金色心学符文。符文入墙,砖石无声消融,铁锁寸寸断裂,如同朽木。牢门洞开,一股混合着粪便、血腥与绝望的恶臭扑面而来。
门内,数十个男女老少挤在不足十步见方的泥地里,身上披着破絮,手脚戴着沉重脚镣,唯有眼窝深陷、目光涣散,宛如行尸走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蜷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半截啃得干干净净的人骨,正用小舌头舔舐骨头上残留的油星……
李信喉头一哽,心口剧痛如遭重锤。他强抑悲愤,指尖金光再盛,如春风拂过冻土——所有脚镣锁链,无声寸断;所有人手腕脚踝上深可见骨的勒痕,竟以肉眼可见速度消肿、结痂、愈合。最后,他双掌按地,低诵心法:“愿尔等,腹中生暖,血脉复流,神智清明。”
刹那间,牢中所有人腹中发出咕噜声响,面色由死灰转为微润,那小女孩茫然放下人骨,小手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饿哭,是活过来的哭。
此时,寨外忽传来一阵凄厉呼号,夹杂着妇孺撕心裂肺的哭喊:“放火了!他们在烧村!快救孩子啊——!”
红娘子脸色骤变:“不好!他们还有伏兵,去烧梧桐村!”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浓烟滚滚,直冲天际,映得半边天空赤红如血。
牛金星枪势一顿,目光如电射向李信:“李兄,你守寨、救人、运粮!红娘子,随我杀出去!”
李信毫不犹豫,心念如电:“诺!”
红娘子银枪一抖,枪尖红缨烈烈如火,与牛金星并肩跃出寨门,迎向那支举着火把、正疯狂扑向梧桐村方向的二十人伏兵。她眼角余光扫过李信,只见后者已盘膝坐于寨中空地,双掌结印悬于丹田,周身泛起温润金光,身后,老黄牛安静卧伏,双目微闭,鼻息绵长,竟似在与李信同频共振,共同催动某种宏大心法。
李信闭目,心神却已化作千万缕,沉入寨中每一处:他感知到粮仓里每一粒粟米的饱满;感知到牢房中每一个幸存者脉搏的跳动;感知到寨门外,那些被解救村民颤抖的手、滚烫的泪、以及心底那汹涌澎湃、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感激与仇恨……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如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响彻整个黑山寨,响彻梧桐岭,响彻所有幸存者耳畔心间:
“今,李信于此立誓——
凡梧桐村村民,自今日起,三年之内,免赋税,免徭役;
凡被掳上山者,伤者医之,死者葬之,孤幼抚之;
凡黑山寨所劫之粮,尽数分发,一粒不私,一户不漏;
凡今日所见之恶,所闻之痛,所感之悲,皆为心学证道之基,不弃,不忘,不赦!”
声落,山风骤歇,万籁俱寂。
唯有那头老黄牛,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低头,用温热的鼻尖,轻轻触了触李信微微颤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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