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灯红酒绿的东京也到了渐渐安眠的时刻。
经过正式的会面、非正式的游玩和深夜的喝酒交谈，源稚生和本部三人组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这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思想开放的年轻人们建立友谊就是如...
凌晨四点十七分，东京羽田机场国际到达厅的玻璃幕墙外，天色仍沉在靛青与灰紫交界的混沌里。自动门无声滑开，冷气裹着海风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路明非拖着一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站在出口闸机前，像一滴被甩离轨道的水银，突兀、轻飘、毫无征兆。
他没戴口罩，也没戴墨镜，就那么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黑发，校服外套扣子系错了两颗，领口歪斜，袖口还沾着方才在飞机上蹭到的一小片蓝莓味饼干碎屑。安检时那台老旧X光机“嘀”了一声，扫描到他背包夹层里鼓鼓囊囊的三盒未拆封的宝可梦卡牌——诺玛特意标注过：此物属个人娱乐物资，不涉龙族禁忌，准予放行。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翻了翻微信置顶的群聊。
【卡塞尔·出差互助联盟】
>芬格尔：已落地！源稚生局长亲自来接！但……他表情好像我们是来跳宅舞的？
>恺撒：（发送一张九宫格照片）
>——第一张：八柄油纸伞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第二张：和服下摆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小腿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
>——第三张：卡塞尔侧身扶伞，伞沿阴影恰好遮住半张脸，只露一截紧绷下颌线
>——第四至第九张：全是横滨郊外废弃机场跑道上，八双木屐整齐排列如刀锋，踩在水泥裂缝间青苔上的特写
路明非盯着照片，眨了眨眼，点开语音转文字：“……所以你们真穿了和服？”
消息发出去五秒，群里寂静无声。
他撇嘴，把手机塞回裤兜，抬脚迈过闸机。
感应灯亮起，照见他影子被拉得细长，投在光洁地砖上，却在第三步时——骤然扭曲。
不是光影错觉。是影子自己动了。
它像一滩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墨汁，边缘泛起细微涟漪，随即朝两侧缓缓延展、分叉、增殖……三秒内，地面浮现出七道与他身形等高的暗色剪影，静默伫立，姿态各异：有垂首作揖者，有单膝微屈者，有仰颈望天者，更有两人背对而立，指尖几乎相触，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路明非脚步未停，甚至没低头看一眼。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自己左耳后方虚虚一点。
“咔。”
一声极轻的骨节脆响。
七道影子齐齐一颤，如被掐断丝线的傀儡，倏然崩解，化作无数黑点，簌簌沉入地砖缝隙，再无痕迹。
海关通道尽头，一位穿深灰西装、左耳戴着蛇形银环的年轻男子正倚在廊柱旁。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姿松懈，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锋，从路明非踏出闸机那刻起，便一寸寸刮过他的眉骨、鼻梁、喉结、指节——最后落在他背包侧袋露出的半截红白相间卡牌盒上。
源稚生没动。
他身后两名黑衣下属却同时往前半步，右手已按在腰间枪套边缘。
空气凝滞了三秒。
路明非终于走到距他两米处，停下。他抬眼，目光干净得近乎空洞，像刚睡醒的猫打量陌生窗台。
“源稚生局长？”他问，发音带着美式英语混杂日语五十音图的奇异腔调，每个音节都像在舌尖上弹跳了一下，“您就是那个……传说中连本部专员来了都要先跪着递茶的‘日本分部活火山’？”
源稚生瞳孔微缩。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冒犯——而是路明非说话时，左耳后那枚小小的、几乎隐形的黑色耳钉，正随着声波频率，极其规律地明灭三次。
那是卡塞尔学院最新一代“龙文共鸣器”，仅配发给S级以下混血种。它不该出现在一个刚满十九岁、档案里写着“精神阈值波动剧烈、言灵不稳定”的本科生身上。
更不该……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主动激活。
源稚生没答话。他慢慢收回插在裤袋里的手，右手拇指缓缓摩挲过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古朴铜戒——戒面蚀刻着盘曲的八岐大蛇纹样，蛇眼嵌着两粒暗红色琉璃。
就在他指尖触到蛇眼的刹那——
“叮。”
路明非背包里，那盒宝可梦卡牌突然发出清越一声脆响。
盒盖自动弹开一条细缝，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雾气，从中逸出，如游丝般飘向源稚生。
源稚生呼吸一顿。
他认得这气息。
不是龙血，不是言灵余波，不是任何已知混血种血脉的特征。它纯净、温润、带着某种近乎神性的抚慰感，却又裹着不容忽视的威压——像初升朝阳照在千年神社朱漆门扉上，暖意里蛰伏着焚尽魑魅的烈度。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鞋跟碾过地面一块碎玻璃，发出刺耳刮擦声。
“啊，抱歉。”路明非忽然笑起来，伸手啪地合上卡牌盒，“这盒卡……有点认主。刚才它好像觉得您挺有意思，想跟您打个招呼。”
他歪头，睫毛在机场惨白灯光下投下细密阴影：“不过它脾气不太好，上次见到源氏家徽，直接把整套‘洛奇亚GX’全烧成灰了——您说巧不巧？”
源稚生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下属的手已彻底覆上枪柄。
路明非却像完全没察觉杀意，反而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用荧光笔圈出一行字：“任务目标：调查东京都心区近期异常热源辐射及三起未破获的‘镜面自杀案’。”
“校长说，这事得悄悄查。”他指着纸页，语气诚恳得令人牙痒，“所以我连行李箱都没敢带，就怕太显眼……您看，我这身打扮，像不像刚从秋叶原动漫展溜出来的高中生？”
源稚生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器相击：“路明非君。”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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