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来调查案子的。”
路明非眨眨眼:“那我是来干嘛的?”
“你是来钓鱼的。”源稚生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钓一条……连我们蛇岐八家供奉千年的‘八岐大蛇’都不敢直呼其名的鱼。”
路明非脸上的笑意没变,可眼底那点浮在表面的懒散,忽然沉了下去。
像有人抽走了所有浮沫,只余深潭静水。
他轻轻吸了口气,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不是血,是龙血在血管里奔涌时,渗入味蕾的腥甜。
“哦。”他应了一声,简单得像回答天气。
然后他弯腰,从背包侧袋取出一罐便利店买的绿茶,撕开铝箔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液体滑过喉咙时,喉结上下滚动,锁骨在薄薄衬衫下凸出清晰弧度。
“那条鱼……”他抹了抹嘴角水渍,目光扫过源稚生左耳银环,“它最近,是不是总在午夜十二点,准时游过新宿御苑那口枯井?”
源稚生脸色骤然雪白。
他身后两名下属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爆响。
路明非却已转身,拖着背包朝出口走去,背影轻快如常:“对了,局长,听说您家妹妹最近总在代代木公园喂鸽子?她喂的鸽子……翅膀尖儿是不是有点发金?”
他没回头,声音随脚步渐远,轻飘飘落进死寂空气里:
“别担心,我不抓鸽子。我就……顺手帮您把井盖焊死。”
出口玻璃门外,天光正一寸寸刺破云层。
路明非推开旋转门,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他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光,眯眼望向远处东京塔尖——那里正悬浮着一团肉眼不可见的、缓缓旋转的金色粒子流,如微型星云,无声脉动。
他嘴角微扬,从裤兜摸出一枚硬币,拇指一弹。
硬币高高飞起,在晨光中划出银亮弧线。
“叮。”
它精准落入路边一只流浪猫面前的纸盒里。
猫儿抬头,琥珀色瞳孔深处,映出的不是少年身影,而是一尊披着赤金鳞甲、手持斩龙巨刃的模糊神祇轮廓。
路明非吹了声口哨,迈步走入东京街巷。
同一时刻,横滨郊外废弃机场。
恺撒正解下和服腰带,随手扔给芬格尔:“这玩意儿勒得我喘不上气——源局长,贵部的待客之道,是否过于……具象化了?”
源稚生站在十米开外,指尖仍残留着铜戒传来的灼痛感。他望着远处东京方向,良久,才缓缓开口:“诸位,欢迎来到日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恺撒汗湿的额角、卡塞尔绷紧的下颌、芬格尔偷偷往和服袖口塞零食的贼兮兮动作。
“但请记住——”
“这里没有卡塞尔学院的规则。”
“只有……蛇岐八家的规矩。”
话音未落,他左手无名指上铜戒骤然迸发刺目红光!
整座废弃机场地面轰然震颤!水泥跑道如被巨掌撕裂,蛛网状裂痕疯狂蔓延,裂缝深处,无数暗红色结晶簇破土而出,尖锐如獠牙,闪烁着熔岩般的幽光——
而在结晶丛最中央,一扇由纯粹血肉构成的巨大“门”,正缓缓睁开。
门内,是翻滚的、沸腾的、仿佛由亿万龙类胚胎共同搏动组成的猩红海洋。
恺撒瞳孔骤缩,瞬间拔出腰间村雨。
卡塞尔右手已按上刀鞘,左手指尖渗出细密血珠,滴落在地,竟蒸腾起缕缕青烟。
芬格尔僵在原地,嘴里的薯片碎渣掉了一地。
源稚生立于血门之前,黑发狂舞,声音却平静得令人心悸:
“既然诸位执意要查‘龙类胚胎’……”
“不如,先看看——”
“谁才是真正的胚胎?”
他抬起右手,指向东京方向,指向路明非刚刚消失的街角。
“那位‘S级混血种’,正用他的方式,替你们……打开第一道门。”
风卷起他西装下摆,露出腰间一柄无鞘短刀——刀身黝黑,刃口却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
那是八岐大蛇脊骨所铸,名为“须佐之男”。
而此刻,在东京地铁银座线车厢里,路明非正靠窗而坐,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千与千寻》原声带。他望着玻璃倒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耳后那枚黑色耳钉。
倒影中,他的瞳孔深处,有八道金线正缓缓旋转,交织成一座微缩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巴别塔。
列车驶入隧道,黑暗吞没车厢。
在彻底沉入幽暗的前一秒——
路明非对着玻璃倒影,轻轻吐出两个字:
“开工。”
隧道尽头,光重新涌来。
而他的影子,正静静躺在脚下地板上,比寻常人影更浓、更沉、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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