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水分凝结成霜粒,这些霜粒失去重力束缚般地悬浮在半空。
那个从冰壁缺口走出的躯壳,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拖”着向锈党队伍走来。
“接敌!‘铁砧’防守阵型!”
随着前线小队长的嘶哑咆哮,锈党的精锐战士们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战术指挥链恢复运转。
前排的三名铁卫条件反射般跨步上前,身上那套“壁垒”MkII型重型动力护甲背部的微型燃素锅炉加压,喷出高温蒸汽,接着将手中一人高的“M-4型滑轨防御塔盾”砸入地面。
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叮叮当当声,装甲腿部的液压连杆锁住地面,将肉体与大地连为一体,构成了第一道防线。
塔盾落地的余震逐渐平息,地下处理厂陷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一名猎手盯着盾牌外的冰雾,握着卡宾枪的手心渗出冷汗,枪管轻轻颤动。
他有种预感,他今天可能会死。
因为他在做雇佣兵整十年了,肢解过无数雾生种,也砍死了不少这里或那里的人,却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怪物。
那僵硬的步态简直就像他小时候,母亲为了吓唬他常挂在嘴边的恐怖睡前故事——那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他偷偷窥视了周围一圈——从眼神就能判断,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他一个。
恐惧顺着冷风,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稳住!别像个吓尿裤子的新兵!”前线指挥官咆哮着,“装填子弹!开火!”
短暂的迟疑后,众人纷纷扣动扳机,刺目的火焰照亮了幽暗空间。
各类口径的子弹,炮弹倾泻而出,弹壳如雨点般砸在地面上,猎手们全力倾泻火力,试图用震耳欲聋的轰鸣压下心底那股对这诡异敌人的恐惧。
怪物抬起那条畸形的左臂,迎着弹雨横空一划,一抹幽蓝从它胸腔的结晶中泵出,顺着皮下的静脉传输管涌向掌心。幽蓝色的液体渗出,接触空气后便凝结成冰,手掌划出一周,一面幽蓝冰盾便横亘在他身前。
狂暴的金属洪流撞上盾面上,炸开大团大团的灰白冰屑,撞出了一个个深坑与缺口。
但这毫无意义。
一抹幽光在盾面上流转,冰晶不断地破碎、重生,弹孔刚一出现,便被新生的坚冰填补。
顶着火力网,怪物缓缓抬起右臂,一滴幽蓝液体从指尖渗出,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几息间,这些液体便凝聚成一柄两米长,布满倒刺的冰剑。
剑柄与怪物的手长在一起,浑然一体。
剑刃边缘隐隐散发着淡淡白雾,似乎不断地向外扩散着低温,连地面的碎石也被覆上了一层冰壳。
下一秒,人形怪物忽地一跃,转瞬间就跳到了举着盾牌的铁卫面前。
他举起冰剑轻轻一挥。
这一击毫无章法,看不出任何剑术的痕迹,纯粹就是极其平凡的一击。
冰剑砸中塔盾,可这由燃素合金锻造的盾面连半秒钟都没能挡住,在刚一接触的时候便向内凹陷、开裂。
剑刃切开金属,切开动力装甲,切开皮革内衬,最后切开骨骼与血肉。
铁卫自腰线分成了上下两片,还没等那个铁卫反应过来,残躯便向左右两侧倒下。
切口处没有流血,极低的温度连同脏器一起冻结成了冰块,肠管像易碎的玻璃管般砸在地上,摔成粉末。
人型怪物似乎在斩杀了第一人后渐渐找回了些状态,他忽地一跃,下一刻就出现在了阵地中央,踩碎了一名机械师的胸腔。
肋骨断裂的闷响被周遭的混乱掩盖,冰剑横扫出一个圆弧,三名扭头欲跑的猎手被拦腰截断。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让原本齐整的阵型分崩离析,有人丢下武器转身逃跑,有人绝望地扣动扳机。
一名手持链锯斧的近战猎手试图从侧翼偷袭,可斧刃刚刚接触到怪物表皮,极寒便顺着金属斧柄蔓延——猎手的手臂被冻在了握把上。
紧接着被怪物反手一击,连人带斧砸飞出去,撞在墙上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褐隐蛛”的驾驶舱内,埃米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里爬满了慌乱。
他不清楚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他还是知道“死灵”是什么的。而能在圣联的“规则”之下仍能活动的死灵,至少也是五级怪物!
那可是足以改写现实规则的灾厄!
他一个三级机械师,在这种级别的力量面前,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埃米尔的大脑疯狂运转。
出现的怪物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本他想人为制造一场“令人遗憾的意外”把阿纳托利留在这里,现在却根本没能力做到,在这里多留一秒钟都是极大的风险。
不过换个角度想,只要让阿纳托利回不去,无论是死在虫子嘴里,还是死在死灵剑下,夺权的目的同样能达成。
想到这里,埃米尔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伸手探进马甲内侧,摸出了一个远程起爆器。
“启动备用方案,撤!”他盯着不远处溃散的阵地,声音冷酷,毫无平日里那副轻浮做作的模样。
副官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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