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会的倡导下旧时代的繁杂礼节被精简了许多,仪式后的婚宴就直接设在教堂外的广场上。
几张长条木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亚麻桌布。
桌上摆着对大多数还是低级铜微的镇民们来说颇为奢侈的宴席。
首当其冲的是用掺了真面粉的合成淀粉烤制而成的圆面包,表面印着太阳、月亮以及圣徽,这便是日月相随与万机之神护佑的新婚祈福了。
角落的煤炉上架着铁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汤。
罗夏抽了抽鼻子,蚁虫罐头特有的土腥味里带着不少鸡肉和蔬菜的香气。
长桌的最中央则是让人垂涎欲滴的合成伏特加,以及裹着彩纸的糖块。
巴扬手风琴的声音突兀拉响,欢快的哥萨克舞曲顺着热气荡开,立刻引来几声口哨,并很快演变成了密集踢踏声。
罗夏看着这一切心生感慨。
哪哪都透着股寒酸,可对于这些小镇居民而言,能在漫长无聊的日子里,就着一口热汤与烈酒,伴着手风琴放肆地跺脚,本身就是种稀少的乐子。
人群外围,远风镇审判署署长正和守备队长端着酒杯挤开人群,两个地方大员脸上挂着客套的微笑。
一个新晋的九级铜徽督查,确实值得他们露个脸,但也仅此而已了。
随便灌杯酒走人就是他们原本的打算。
直到署长目光扫过罗夏这桌。
那胖子愣了下,脚步顿住了。
一旁的守备队长更是瞪圆了独眼,夹着香烟的手指在半空,喉咙里挤出一句粗口。
“见鬼!”
他们正看着凯瑟琳。女孩并没有佩戴任何表明身份的徽章,但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气质绝不是铜徽阶层能培养出来的。
紧接着,他们又看向一旁的罗夏。虽然这个红发男人有点眼熟,但那股像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压迫感,让他们并不敢相认。
在远风镇这种穷乡僻壤,署长和守备队长见过最拔尖的人物也不过是偶尔路过的中阶猎手。
署长和守备队长交换了下眼神,这两个尽职尽责的老派官僚深知这种级别的人物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他们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向您致敬,远道而来的客人。”署长举起酒杯微微致意。
守备队长也跟着抚胸致意,那只独眼里满是老兵对强者的窥探。
罗夏微微颔首,手里晃动着半杯伏特加。
“今天是我好朋友尤里的婚礼,我们纯粹是来做客的。”
署长听懂了弦外之音。
作为远风镇的父母官,他深知分寸,既然对方不愿张扬身份,他自然不会去讨人嫌。
温和地笑了笑,署长没有再过多攀谈,朝着远处的尤里高高举起酒杯。
“尤里是我们远风镇的骄傲!”署长声音里满是长辈般的由衷期许,“愿万机之神永远护佑这个新家庭!”
随后便离开了宴席。
“罗夏!”
一声带着醉意的大吼传来,尤里端着伏特加,挤过人群走了过来。
这家伙的脸已经喝得通红,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透着股得意。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罗夏拿起酒杯,主动碰了碰尤里的酒杯。
“干杯。”
尤里仰起脖子,把烈酒灌进喉咙,然后抹了抹嘴巴,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光。
“嘿,还记得我们追工分那次吗?那条该死的天帆鱼,满嘴倒刺差点就把·锈钉号’给一口吞了!”
罗夏端着酒杯,满脸笑容:“抛开我刚喊了个‘三’你就急着把我甩出机舱这点,那次狩猎确实还算凑合。”
“去你的吧!”尤里笑骂着捶了罗夏肩膀一拳,“要不是我最后那发照明弹扔得准,你这混蛋早被那畜生进云海里喂虫子了!”
尤里笑着,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他端着酒杯,看向死党的眼睛。
那股玩笑的劲头消散,脸上的笑意也变淡了很多。
“罗夏。”
“谢谢。”
“要是没碰到你,我大概这辈子都是个在下城区抓风蛇的铁徽,搞不好早就死在某次狩猎里了。”
尤里握着酒杯的手越攥越紧,“是你带我干了那票大的,让我拿到了那枚改变命运的铜徽,才有了后来这一切。老爹现在能够放心养老,娜塔莎也嫁给了我,我也见识到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经历。”
“那杯,你敬他。”
接着就再次一饮而尽。
罗夏看着死党,我能感觉到尤外身下的蜕变。
这种为了在废土下活命而随时准备拼命的野性正在褪去,露出的是骨子外的责任感。
尤外找到了我人生的锚点。
那很坏。
试问在那个随时会被迷雾吞噬的残酷世界外,能挣来自己想要的生活,还没比那更像奇迹的事吗?
霍静也举起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敬未来。”
伏特加顺着食道一路烧了上去,在胃外生起一阵暖意。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在桌面下。周遭是欢笑,手风琴,以及酒杯是断碰撞的脆响。
一切都恰到坏处。
那时手风琴的旋律陡然加慢,宴会被推向了低潮。
人群默契地围成一个小圈,尤外拉着娜塔莎在中央跳起了传统的哥萨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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