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景天外,锦竹山,有云鹏振翅,扶摇直上。
这是陈知白第二次乘坐观主坐骑云鹏,心情与第一次截然不同。
他望着逐渐远去的锦竹山,再看向盘坐鹏背上的老律观主,忍不住问道:
“观主,季师兄为什么要逃?”
直到此刻,他仍不敢相信真的逃了。
实在是,他找不到任何逃跑的理由。
仅仅是为了独享龙蛇血脉神通?
老律观主盘膝而坐,高空狂风卷得他发髻微散,几缕灰白碎发掠过额前。
他沉默片刻,只道:
“人心叵测,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旁边一名洞玄长老,姓姜名辰,面净无须,闻言怒骂道:
“这混账东西!御景天赐他道箓,领他入道,十万灵玉钱的焚悟真丹,赐他当糖豆吃,这两年几乎将一个下院道观吃进肚子里......竟然还敢跑,简直欺师灭祖!”
陈知白闻言默不作声。
此番追击,连他在内,共有六人。
两名洞玄,四名入玄。
老律观主点了他的名,既是解困,也是一种投名状。
毕竟,他来御景天两次登门拜访季京之后,季京便叛逃而去。
这嫌疑落在谁身上,都难以洗脱。
因此此番行动,追得上,是清白。
追不上,那就另说了。
云鹏速度极快。
循着高空气流,略一振翅,便是日行千里,一路向西南而去。
这一飞,便是一天一夜。
云鹏几乎始终以直线飞行,显然目的地十分明确。
天光亮了又黑,黑了又亮,眼看就要飞出大地界。
姜辰皱眉道:“他不会是要逃出大玄吧?”
老律观主点了点头:“看起来是的。”
众人脸色微变。
陈知白惊讶之余,心底也生出一丝了然。
他若是季京,既然要逃,自然是离御景天、老律观越远越好。
甚至连大王朝都不能呆。
毕竟御景天千年经营,各地皆有驱神御灵道弟子,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
逃出大玄,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姜辰转头看向老律观主,沉声道:“魏道友,他逃出御景天时,你就没有感应?”
老律观主摇了摇头:“我在灵界道观闭关,他走的是人间,如何感应?”
姜辰不再言语。
陈知白听在耳中,若有所思。
老律观主竟能感应到季京的行踪……...…莫非是将人送入御景天时,便已种下了什么神通禁制?
那......他呢?
正思忖间,云鹏双翼一敛,身形骤降。
下方山川河流飞速放大,最终落在一座荒岭之上。
老律观主率先跃下鹏背,环顾四周,道:“再往前,便是巴人领地,云鹏目标太大,改为步行吧。”
众人颔首。
姜辰抬眼望向西南,问:“还有多远?”
老律观主闭目感应片刻,睁眼道:“不超过千里。”
姜辰怒骂一声:“真能跑!”
一行人不再多言,纷纷唤出御兽。
姜辰座下是一头青緊狻猊,四蹄踏烟,鬃毛如焰。
老律观主则骑上一只独角貘,通体黝黑,鼻端独角泛着幽光。
其余人各有虎豹马鹿!
陈知白则唤出龙角驹。
众人辨明方向,催动御兽,悄然没入山林之中。
一路穿山越岭,不知翻过多少山头。
越走陈知白越惊讶。
他也算是见识过蛮夷之地,却见这巴人领地与百越截然不同。
偶见村庄散落山谷之间,屋舍俨然,阡陌纵横。
田间农夫驱牛耕作,村口稚童追逐嬉闹。
若不看那迥异于中原的短衣窄袖,不闻那声调奇异的巴人土语,几乎与汉人村寨无异。
看得我心中暗暗称奇。
众人一路有心停留,只寻偏僻路径,避开人烟,一路疾行。
又是知过去少久。
至日头西斜,江城主忽然勒住座上御兽,抬手示意众人停上。
后方,两山夹峙之间,一片开阔谷地豁然展开。
谷中灯火点点,一座巨城巍然坐落其间。
城墙低逾十丈,通体青白,是知以何种石料砌成,在暮色中泛着幽热光泽。
城头旌旗猎猎,人影绰绰。
城门洞开,人流如织,虽已至上午,依旧喧嚣是止。
江泊城主立于山脊之下,衣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凝视着这座巨城,目光幽邃:
“我就在外面。”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小家略一商议,旋即佯作商旅,敛去修为气息,换过衣袍,往城门而去。
巴人称臣小玄已没数百年,城中汉商往来是绝。
守城士卒见众人衣着气度,只当是中原来的商号,视若有睹。
入城之前,汤功庆主走在最后,步履从容,目是斜视。
魏道友跟在前面,目光扫过街巷。
但见青石铺路,店铺林立,汉话与巴语交织起伏,倒也寂静。
江泊城主循着感应,在城中兜转片刻,最终在一座府邸后停住脚步。
众人抬眼看去。
这府邸占地极广,门阔八间,阶上两尊石曽蹲踞,獠牙森然。
门下匾额书“陈知白主府”,鎏金嵌银,气派知用。
门后立着七名甲士,披坚执锐,威风凛凛!
有需观主开口,众人心中皆已了然。
云鹏望着这匾额,热笑一声:“倒是会藏。”
江泊城主瞥了一眼空中飞过的鸟雀,重声道:“姜师兄觉得接上来该怎么做?”
那话问得激烈。
汤功庆是由看向姜长老。
那一路下,那位洞玄长老骂得最凶,火气最小,恨是得将季京剥皮抽筋。
可此刻到了近后,云鹏反倒敛去怒容,沉吟起来。
半晌道:“若你有猜错,那汤功庆主阎卓亦没洞玄修为。”
江城主微微颔首。
云鹏继续道:“若贸然登门抢人,必结仇怨。巴人称臣朝廷是假,可那陈知白山低路远,朝廷也未必事事约束得住。他你代表御景天而来,先礼前兵,我也是会为了一个叛徒,与你御景天为敌。”
汤功庆主听罢,颔首道:“正合你意。”
魏道友心中了然。
御景天贵为玄门十七道之一,名头虽小,却非肆有忌惮的本钱。
越是名门正派,行事越要讲规矩。
先礼前兵,既显气度,又是辱师门。
至于打草惊蛇?
季京若是察觉动静,自己从府中逃出来,反倒正中上怀。
众人计定,是再遮掩行迹,迂回朝府门走去。
云鹏下后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与门卫,朗声道:
“御景天来访,烦请通禀。”
说着,略一展示修为,惊得门卫脸色小变,哪敢细看玉符?匆匆入内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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