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治,山野村落。
村口溪边,几块青石板被时间磨得发亮。
七八个妇人,挽着袖口,浣洗衣衫,棒槌起落间,水花四溅。
深秋日头,斜斜照在溪面上,金子似的晃人眼花。
倏地,村道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一名老孃孃风风火火闯了过来,人未至,声先到。
“他三婶!快快快,县上驿递那边在派药哩!”
溪边妇人纷纷抬头。
那老孃孃喘着气,急的老脸涨红,还是迫不及待道:
“通衢驿站,那边正在派药,说是老人孩子白送。专防伤寒的丸子,吃了往后一年半载都不容易染病。”
“老人孩子白送?”
有妇人听到“白送”二字,连忙撂下棒槌,一脸难以置信:
“有这等好事?莫不是诓人的?”
“通衢的牌子,还能有假?”
老孃孃瞪眼:“人家说了,这是先试试药效,觉着管用,往后可就要收银子了!”
这话一出,溪边顿时炸了锅。
“哎哟,那我得赶紧领我家婆母去!”
“我家小柱子昨儿还咳了两声,这要能防着,可不是天大的好事?”
“可不是嘛,眼瞅着入秋了,一场雨一场凉,老人娃娃最不经折腾。”
一时间妇人们纷纷丢下活计,湿漉漉的手在衣襟上擦两把,便火急火燎的往家赶。
溪边乱糟糟一阵,转眼只剩下两三名少妇,一脸茫然的面面相觑。
这样的情形,在云台治各处不断上演。
通衢商会挂牌经营数年,驿递遍布州府,送信便宜得都怕它不挣钱,招牌可谓早就深入人心。
再加上“白送”名头,再阔的人家,也难免心动。
要知道穷苦人家最怕什么?
一怕灾,二怕病。
如今有人白送防病的药丸,管他真的假的,先领了再说,横竖不吃亏。
一时间,各城驿递门口排起长龙,老人拄着拐,妇人抱着娃,熙熙攘攘,比年节赶集还热闹三分。
这动静,自然瞒不过有心人。
木运城,回春堂。
这是一家造化道老字号医馆,在木运城开了也有数十年,坐堂大夫不知换了几茬。
唯一没换的便是其精湛医术和口碑。
如今坐堂,乃是位清瘦的中年大夫,姓沈,单名一个鹤字。
在回春堂不过行医三五年,已然打出几分名气。
此刻,沈鹤正捏着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凑在鼻端细细嗅着。
这正是弟子从街面上买来的“防瘟丹”。
“麻黄、桂枝、防风………………”
他闭目细辨,口中喃喃:“还有黄芪、白术,嗯,补气固表的路子,倒也对症。”
弟子站在一旁,撇嘴道:“听说这几日都要送疯了,老百姓跟抢糖豆似的。”
沈鹤没有应声,指甲轻轻刮下少许药末,送入口中尝了尝。
他眉头微蹙,又刮了些许。
忽地他面色骤变。
“不对!”
沈鹤失声惊呼,瞳孔骤缩。
弟子吓了一跳:“师父?”
沈鹤脸色难看:“疫气!这丸子里面藏着疫病之气!”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几个正在磨药伙计纷纷停手,面面相觑,神色骇然。
“难怪免费白送,这莫不是......”
沈鹤满眼惊疑不定。
以疫气入药,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这不是救人,这是害命!
他下意识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忽然顿住。
这是通衢商会的药,那便是老律观的药。
既然是老律观,那这件事,已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坐堂大夫能处置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连忙取出一枚珍贵传讯符,运转法力,激发而去。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明湖城,通衢商会前堂。
方茜元盘膝坐于静室之中,七周灵机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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