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茶香袅袅。
邓诚端坐上首,面上怒色已退,眼神却带着几分凝重。
手中捏着一枚防瘟丹。
陈知白正不慌不忙,将防瘟丹防疫关窍娓娓道来。
许久,话落,邓诚没有开口,陷入了沉思。
若换作旁人,说什么“疫气入药,以毒防毒”,他早就拂袖而去,甚至当场拿下问罪。
关于疫病之气历来只有严防死守的道理,哪有主动吞服感染的说法?
可眼前这个人,是陈知白。
可说话之人,乃是发明换骨之术的陈知白。
据说,登阶洞玄之后,更是开辟御景天第七法派。
便是其他道脉,亦有耳闻。
这般人物,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他神念探出,再次感应那缕疫气,确实很弱。
弱到哪怕直接吸入,也不过让人打个寒噤,最多发一两天低烧罢了。
“小友所言,倒也不无道理,毕竟砒霜为毒,亦可入药。”
邓诚话锋一转:
“可疫病之气终究是疫病之气,将其散播于市井之间,分发给老弱妇孺,此事干系太大。便是小友主持,邓某也不敢擅断。”
陈知白点头:“真君所虑,晚辈明白。”
邓诚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此事我会如实上报师门,请诸位长老共议,再做定夺。”
这是在公事公办。
可陈知白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上报师门,共议定夺,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到时候,李啸渊早已完成登阶科仪。
邓诚看似不信,实际上已经信了三分,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乃造化道之责,理该如此!”
陈知白连忙起身,拱手道:
“晚辈静候造化道法旨。”
邓诚点了点头,举步欲行,忽又顿住。
“陈小友。”
“真君请讲。”
邓诚略一沉吟,眸光闪烁问道:“天下疫病之气千千万万,可都能炼出防瘟丹?”
陈知白目光微动:“理论上可以。”
“那便是说,只要提前服下此丹,便不惧其疫病?”
“正是。”
邓诚没有再多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告辞。”
“晚辈恭送真君。”
陈知白一路将邓诚送出商会大门,立于阶前,目送那道玄黄身影远去。
他目光微动,邓诚临走前的发问,绝非随口一提。
他大概猜到了邓诚在想什么。
大玄王朝,承平日久,久到很多人都忘了疫病本就是天地间最古老的杀器之一。
只是此杀器,对敌,也对己。
可若是解决了对己弊端……………
陈知白摇了摇头,看向李啸渊。
“陈真人......”
李啸渊一脸担忧问道:“李某可是惹上了麻烦?”
陈知白摇了摇头:“没事,你安心登阶便是。”
只这一句,李啸渊悬着的心,悄然放下了大半。
他看着陈知白平静面庞,心中感慨不已。
这位陈真人,面对真君尚且谈笑自若,他李家能攀上这般人物,当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日升月落,转眼便是七日。
防瘟丹仍在派发,驿递门口的长龙不见短,反倒越来越长。
起初只是老人孩子来领,后来连壮年男女,也排上了队。
虽然年轻人收费,但胜在价格便宜,看大家都在吃,多多少少也起了几分从众心理。
当然,也不是没人察觉到不对。
通衢商会的动静太大,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陆陆续续有修士发现丹中药气有异,反应各不相同。
没人畏惧通衢商会背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人悄悄向州府递了消息,却如石沉小海;
也没人实在按捺是住,亲自登门打听,倒要看看通衢葫芦外卖的什么药。
待得知此乃“以毒防毒”之法,一个个面面相觑,只觉得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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