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白并未径直赶往眉山,反而在途经青石坊市时,落下脚步,混入其中。
这是距离眉山最近坊市,三教九流云集。
最适合打探消息。
不出意外,云隐观之事,早已被太初天宣扬出去,无需刻意打听,诸多细节便信手而来。
半个时辰后,陈知白心满意足离去。
待踏入眉山地界,便见随处可见的碎石瓦砾,已被清理干净,包括坍圮的亭台楼阁,看起来倒像一座正在营建中的道观。
只是观中往来弟子,个个恍如行尸走肉,面色灰败。
一名道童模样的大妖,将陈知白引入客堂。
“潘元君正在议事,请真人稍候。”
道童奉上清茶,便垂手退了出去。
陈知白也不急,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日。
窗外光影西移,竹帘上的影子逐渐拉长,终至漆黑。
道童进来续了几次茶,又送来一盏灯,陈知白始终面色如常,不催不问。
直至夜深,那道童才又推门而入,躬身道:
“潘元君有请。”
陈知白起身,理了理衣袍,随道童穿过数重院落,来到一处偏僻静室。
静室中,一炉沉香袅袅升起。
潘元君盘坐蒲团之上,满面倦容,眉宇间沟壑深深,仿佛这几日老了许多。
“弟子陈知白,拜见祖师。”
陈知白踏入静室,拱手作揖。
“坐吧。”
潘元君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打片刻,忽然道:
“那天,你做得很好。”
“祖师谬赞!”
潘元君叹了一口气,开门见山道:
“太初天那边,算是暂且平息了。喻归那老匹夫虽未全然罢休,但有斩妖司居中调停,加上人死债消,喻元君也不好再咬着不放。只是......”
他话音一顿,抬眼看向陈知白:“云隐观的事,迫在眉睫。”
陈知白端坐聆听,没有插话。
“御景天几位元君的意思,是解散云隐观,观中弟子及一应财物,尽数归入浮玉清。”
潘元君缓缓说道,“不过,这云隐观毕竟是你一手所建,多少有几分香火情,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陈知白道:“承蒙祖师青眼,弟子才疏学浅,不敢妄言。”
潘元君摇了摇头道:“云隐观要么继续保留,要么就地解散,正好你执掌道藏秘境一座,你若是想保留,那这观主职位,便交给你,道观也随之迁往青芜县,甚至改名换姓也无不可。你若是不愿,那就并入浮玉清。”
陈知白闻言一怔,没想到潘元君考虑如此周到。
他略一沉吟道:“弟子并无建观立派之经验,贸然接手云隐观,恐有心无力。”
潘元君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强劝。
静室中一阵安静,香炉青烟袅袅,将他眉宇间的倦色,衬得愈发深重。
忽地,他没头没尾道了一句:
“你师尊尹植,不日将辞去度支司司首之职,本座有意你接任,你且做好准备。”
陈知白一怔。
度支司司首?
执掌御景天大部分财富的度支司?
他下意识便要推辞,话到嘴边,却又生生顿住,眉头微蹙,道:
“师尊......为何要辞去度支司?”
话音落下,他心头一动,已然明白过来:“可是因为苏师兄?”
潘元君没有否认。
陈知白眉头皱起,语气中带了几分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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