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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玄一宗一家三口的一夜(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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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这个哥哥温声询问自己有什么愿望,小姑娘眼圈都红了。

陆千霄在看得心里酸酸的,搂着小姑娘柔声道:

“有什么想要的就说,你这么小的年纪,本就不应该承担这么多,应该好好被人照顾才是。”

...

酒气在喉头翻涌,卫凌风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他不敢再抬头,可耳朵却像被钉在了那边桌上——陆千霄的声音,清冽如霜刃刮过青石,带着久违的、他曾在云州镜月湖畔听过的那种沉稳节奏;而青青的笑声,像一串玲珑剔透的玉珠滚落盘中,又软又亮,带着初尝情事的羞怯与雀跃。

“相公,这道醉蟹真鲜,您尝尝?”

“嗯……你吃,我先喝口茶压压酒气。”

“哎呀,您昨儿夜里还说要教妾身‘逆息引脉’的法子,结果自己倒先睡着了……”

“那是为夫昨夜太尽兴,一时收不住力……”

卫凌风的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抠着木纹,指甲缝里嵌进几缕黑灰——那是昨夜醉后蹭在桌角的酒渍干涸后留下的痕迹。他忽然记起,三年前在望月楼初遇时,自己也是这般坐在角落,白衣未染尘,袖口绣着银线云纹,指尖干净修长,端起一杯清酒,抬眼便见她踏瓦而来,冰蓝发丝在夕阳里泛着冷光,剑尖悬停于自己眉心三寸,寒气刺肤。

那时她俯视他,眼里是三分试探、四分倨傲、三分不容亵渎的凛然。

而今他伏在桌上,斗笠压得极低,粗布衣襟敞开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陈年旧疤——那是玄一宗试剑崖上失足坠落时撞断肋骨留下的印记,从未愈合彻底,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如今连这点痛都麻木了,只余下酒液烧穿胃壁的钝响,和耳畔那一声声“相公”“妾身”,像针尖扎进太阳穴,嗡嗡作响。

他听见陆千霄放下茶盏的轻响,瓷底磕在木桌上的声音很脆,像当年她折断青霆剑鞘时那声“咔”。

“青青,你方才说,那使刀的汉子,招式里有我提点的影子?”

“对呀!您看那‘回风劈’的收势,是不是像极了您教我的‘鹤唳九霄’?只是他腕子太僵,少了三分灵劲……”

“呵……江湖人学个皮毛,也能唬得住人。倒是你,昨儿在画舫上偷师合欢宗《阴阳双修经》第三卷,背得可熟?”

“熟……熟得都能默写啦!不过相公,您真觉得那本经里写的‘七转缠丝劲’,能用来推演因果线的节点么?”

“未必。但若把‘缠丝’二字换成‘牵丝’,再将‘七转’解作‘七因’……或许就能搭上因果之桥的一角。”

卫凌风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牵丝……七因……

原来他早已在床笫之间,以最私密的方式,在最荒唐的时刻,用最不正经的语言,拆解着天地至理。而自己呢?三年来苦修《玄穹九章》,参悟“雷霆生灭”之道,以为剑气破空即是大道显化,却连青青一句玩笑话里藏的玄机都未曾听懂。

更讽刺的是——自己曾以“青霄仙子”之名,在玄一宗藏经阁闭关百日,只为参透《天机引脉诀》中一句“气走璇玑,意锁命门”,最后却在揽香楼那间雅室里,被玉青练用指尖划过自己丹田,笑着说:“你丹田空了,不如让我帮你填满?”

填满?

他苦笑,喉头一阵腥甜涌上,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今丹田空如古井,连一缕真气都聚不起,可那人却已站在北戎王庭之上,手握汗位更迭之钥,身后站着苗疆圣蛊、剑州刀绝、合欢宗圣男,甚至传说中从不现世的武神,也肯为他让出半步山河。

而自己连抬头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邻桌忽有人高声笑谈:“听说没消息,玄一宗那‘青霄仙子’被除名之后,就再没露过面!啧,一代天骄,竟落得个销声匿迹……”

另一人嗤笑接话:“销声匿迹?怕是早寻了个小地方,靠卖身换丹药续命去了吧!”

哄笑声炸开,油腻又刻薄。

卫凌风的呼吸骤然停滞一瞬。

他想骂,想掀桌,想拔剑——可青霆剑被裹在粗布包袱里,斜倚在脚边,剑鞘上积了薄灰,剑穗早已褪色发白。他抬手欲摸剑柄,指尖却触到一片粗粝布纹,再往下,是自己手腕上凸起的骨节,青筋暴起,却再无半分昔日握剑时的稳定。

就在这时,陆千霄的声音淡淡传来,不高,却像一道冰锥,精准刺穿所有嘈杂:

“卖身换丹药?若真如此,倒也算清醒。”

满堂倏然一静。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总比有些人,明明丹田未毁,经脉未断,却日日灌酒装疯,把自己熬成一具会喘气的空壳强。”

卫凌风浑身血液轰然倒流,耳膜嗡鸣如鼓。

她看见了。

她知道是他。

不是认错,不是猜测,是笃定。

他听见椅子挪动的轻响,听见青青低声问:“相公,您要去看看么?”

听见陆千霄极轻地“嗯”了一声,脚步声向这边靠近。

一步。

两步。

靴底擦过青砖,不疾不徐,却像踩在他心尖上。

卫凌风闭上眼,斗笠边缘的阴影遮住他剧烈颤动的眼睫。他闻到一股极淡的雪松香——那是陆千霄惯用的熏香,混着青青身上新染的桃花蜜气息,两种味道交织着,竟比烈酒更灼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叩了叩他面前的酒坛。

“卫姑娘。”

陆千霄唤的不是“萧盈盈”,不是“青霄仙子”,而是“卫姑娘”。

这三个字像一道赦令,又像一道刑书。

卫凌风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只手并未收回,反而抬起,指尖稳稳落在他斗笠边缘,微微一抬。

斗笠被掀开一道缝隙。

光漏进来,刺得他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偏头,却撞进一双眼睛里——那双眼清亮如洗,不见怜悯,不见嘲弄,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湖底却翻涌着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是痛,是倦,是久别重逢的惊涛,还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疲惫?

陆千霄蹲了下来,与他视线齐平。

她今日未束高髻,只用一根素银簪挽住半边长发,另半边垂落肩头,发尾微卷,沾着晨雾的湿气。她身上那件白衣纤尘不染,袖口却沾了一星油渍——是方才夹菜时蹭上的,真实得让人鼻酸。

“你知不知道,”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每次喝酒,我都闻得到。”

“不是闻酒味。”

“是闻你丹田里那缕残存的雷霆真意,它在酒气里挣扎,像快熄的烛火,明明灭灭。”

“你把它当垃圾扔了,可它还在等你捡回去。”

卫凌风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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