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那边。

面对裴秀智那双写满了八卦和促狭的眼睛，林修远没有急着辩解什么。

而是腾出右手，不慌不忙的伸手从对方手里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裴秀智也没有阻拦他，任由其拿走后，把双手重新...

“要是要男朋友？”朴孝敏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指尖抵着下唇，眉心微蹙，像在拆解一道语法陷阱。她没笑，也没急着否认，只是安静地盯着林修远——那眼神里没有被冒犯的愠怒，反倒有种近乎专业的审视，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人是真糊涂，还是故意抛出一枚哑弹试探水深。

林修远没躲，甚至把身子往前倾了点，手肘撑在桌边，掌心托着半边脸，眼尾微微上扬，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对，不是‘要是要’。”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怕惊扰什么，“不是问你有没有，是问你——要不要。”

窗外首尔的霓虹无声流淌，江南区高楼群的光带如液态金箔，在玻璃幕墙上缓缓游移。餐厅里白玫瑰的香气混着石斑鱼清甜的蒸气、蜜汁叉烧焦糖化的微腥，在两人之间浮沉。朴孝敏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夹给他的那块鱼腩，正静静躺在他碗里，鱼皮边缘还泛着油润的光，而他一口未动。

她喉头微动，抬手把额前一缕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争取三秒缓冲。“修远啊……”她开口，语气忽然松下来，甚至带点无奈的笑意，“你是不是最近看太多韩剧了？还是说，偷偷去学了什么新型搭讪话术？‘要是要’这种句式，连我们公司新来的小实习生写韩文都得被PD哥打回去重改。”

林修远没接她的调侃，反而用筷子尖点了点自己碗里的鱼肉：“刚才是谁说‘别人夹的鱼肉更嫩’的？”

“……那又怎么了？”

“那说明，”他抬眼，目光沉静，“有些东西，得有人先伸出手，才会有后续。”

空气凝了一瞬。隔壁桌传来朋友间轻松的笑语，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时金属托盘轻响，落地窗外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他们桌面，白玫瑰的影子在桌布上晃了一下。

朴孝敏没说话，只低头喝了口面前那杯露颂莫斯卡托。起泡酒在舌尖炸开细密的甜酸，气泡轻撞上牙龈，像某种微型心跳。她放下杯子，杯底与玻璃桌面碰出清脆一声，而后才缓缓抬起眼：“修远，你知道我比你大五岁零三个月吧？”

“知道。”

“知道我结婚七年，离异两年，现在户口本上还写着‘已婚’两个字，因为离婚手续拖到今年三月才走完？”

“知道。”

“知道我去年冬天陪智妍去釜山拍画报，她在海边穿着短裙吹风，我在车里裹着毛毯喝姜茶，结果回来发烧三天，医生说我免疫力下降，建议少熬夜多运动？”

“知道。”林修远点头，声音很轻，“那天我给你发了条消息，说‘听说你病了’，你回了个‘嗯，小感冒’，后面再没下文。”

朴孝敏怔住。她确实不记得这事了。手机里成百上千条未读消息堆叠如山，工作群、粉丝群、成员私聊、品牌方联络……她习惯性划掉所有非紧急通知，连标红的未读都常被忽略。可林修远居然记得，记得这样清楚，清楚到连她回复的措辞都复述得一字不差。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指甲上那层裸粉甲油在暖光下泛着柔润光泽。“那你应该也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我上个月去看了心理医生。”

林修远没眨眼，只是把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起泡酒推到她手边：“医生怎么说？”

“说我不该总把‘照顾别人’当成自我价值的唯一锚点。”她笑了笑，眼角细纹在灯光下温柔舒展，“还说，我总在替别人预设反应，却忘了问问自己，到底想不想。”

林修远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不是去拿酒杯，而是从自己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浅灰色丝绒小盒。盒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细窄的银线压痕。他打开盒子——里面没有戒指，没有项链，只有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书签，表面蚀刻着极简线条：一只闭着眼睛的狐狸，蜷在一本摊开的书页上，尾巴恰好圈住书名《The Little Prince》。

“上次在弘大旧书店，你蹲在儿童文学区翻《小王子》韩文版，翻了快四十分钟。”林修远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你没买，说‘中文版家里有三本，韩文版留着当收藏’。但结账时，你顺手买了旁边那本《狐狸与星》，付款扫码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两秒。”

朴孝敏呼吸滞了一下。那家店她去过不下十次，每次去都为找某本绝版诗集，从未留意过林修远是否在场。她更不可能记得自己曾在哪本书封面停留过两秒。

“这个书签，”他把盒子往前推了推，“是店主送的赠品。他说，今天第二十八个买《狐狸与星》的人，可以选任意一样店里没卖出去的旧物。我挑了它。”

她没伸手去拿，只盯着那只闭眼的狐狸。“为什么送我？”

“因为你那天离开时，把《小王子》放回了原位，但《狐狸与星》带走了。”林修远看着她，“书签上刻的狐狸，和你带走的那本书里画的一模一样。”

朴孝敏喉头滚动，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感动，而是某种更钝的、沉甸甸的确认——原来有人真的在看。不是看镜头里的朴孝敏，不是看综艺里插科打诨的孝敏欧尼，不是看舞台聚光灯下那个永远笑着的前辈。而是看她在旧书店踮脚够书架最上层时，手腕露出一截纤细的骨节；看她翻书时食指习惯性抵住纸页右下角，防止卷边；看她付完款转身，马尾辫在肩头甩出一道松软的弧线。

这种注视太具体，具体到让她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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