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接触了叶彤?”
废墟里,陆游生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被一缕肺金贯穿在地上,西装早就破得不成样子,灰尘和血沫混在脸上,原本温和体面的模样彻底剥落,只剩下一双怨毒到发红的眼睛。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夜风从破开的墙体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玻璃,细碎的响声沿着水泥地滚出去,远处警戒灯一闪一闪,把陆游生扭曲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苏业低头看了他一眼。
陆游生却像被什么东西重新钉住了喉咙,后半截咒骂硬生生卡了回去。
旁边的李医生也趴在地上,肩膀轻轻抽搐。他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底却还压着一丝阴狠。
苏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肾水。
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阴冷、潮湿、带着腐蚀性的力量。
同样是肾水进化,李医生走出的路和他完全不同,苏业的肾水凝成金丹雏形,偏向精神、观照和掌控,像一片沉在身体深处的湖,而李医生体内那股肾水更像阴沟里的暗流,化作薄刃,携带着恐怖的恶意。
苏业抬手,指尖一动。
贯穿陆游生和李医生身体的金色丝线轻轻颤了一下,空气中像有细微的铁鸣声响起,这两人顿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苏业看向柳霄和督查连的人,语气平淡道:“我没取他们的性命,只是用肺金限制了他们的行动,留了一口气。”
“非常感谢您。”
旁边督查连的队长也快步上前,身上的作战服还沾着墙灰,肩灯扫过满地狼藉。
“苏先生,这两个人还活着,对我们很重要,只要能继续盘问,陆游生背后的灰产链就有机会整条挖出来,这些人互相之间都有利益往来,对各大小城之间荼毒已久。”
苏业点了点头。
下一刻,金色丝线从两人体内缓缓抽离。
噗通!
陆游生和李涛几乎同时跪倒在地。
陆游生双手撑着地面,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李涛更惨,他直接蜷缩起来,额头狠狠磕在碎瓷砖上,身体一阵一阵发抖。
肺金太锋利了。
哪怕苏业已经收着,只用一缕丝线穿过肌体,逸散出来的金性锋芒也几乎把他们五脏六腑刮了一遍。
那种疼痛像有无数细针从身体里往外钻。
“该死......”
李涛趴在地上,眼球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督查连队长看了他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李涛,省城人,前江南省第二医院泌尿外科医生。前年突然辞职,之后和陆游生走得很近。”
他身后有人把平板递了过来,屏幕冷光映在几个人脸上。
“我们的人已经在同步查封他的资产,目前查到三处房产,江城一栋,业城一栋,省城郊区还有一栋别墅。名下还有两家公司,账目上的问题很大,资金流向和陆游生的助学网站有关。”
队长的声音越说越冷。
“这些年,陆游生靠资助贫寒学生做幌子,筛选合适目标,大雾出现后,他的产业转型很快,私人诊疗、特殊移植、外相检测、禁忌材料交易,全都沾了。”
另一个队员咬着牙补了一句。
“这个李涛,就是陆游生手底下最见不得光的刀子。”
废墟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有队员押着黑袍人经过,靴底踩过碎石,发出咯吱声,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木料味,还有血腥味,混在夜晚潮湿的风里,让人胸口发闷。
苏业看着李涛。
同为医生,他看这人尤其刺眼。
觉醒肾水,又在省城大医院待过,这个人就是妥妥的医疗天才,继续留在医院会成为某个科室的骨干,甚至是许多病人眼里的希望。
结果他把手术刀伸向了活人,把病床变成了案板。
苏业蹲下身,目光扫过李涛的四肢、脉搏、呼吸节奏。
“反正能开口就行吧?”
督查连的人愣了一下。
队长反应最快,立刻点头。
“能开口就行。
李涛瞳孔骤缩。
“不......你敢!”
他刚吐出几个字,苏业的指尖已经落下。
噗嗤!
四道极细的金芒从空气里划过。
李涛的惨叫瞬间撕开夜色。
鲜血泼在碎瓷砖上,热气往上冒,他的四肢被肺金齐齐削断,断口平整得让人头皮发麻,金性锋芒还残留在血肉边缘,硬生生压住了他体内那股阴冷肾水的反扑。
几个年轻队员下意识握紧了枪。
他们见过血,也见过怪物。
可这一刻,他们看着苏业的背影,心里还是狠狠一沉。
这才是真正走在超凡进化前沿的人。
葬土、陆游生、李涛,都是完成一次洗髓的存在,刚才那种战斗,已经超出了普通外相者能插手的范围。
而眼前这个年轻医生,只是抬了抬手。
李涛的四肢被削断,如今痛苦不已,生命都在止不住的流逝。
“你放心,我也是医生,这点小伤我不会让你死的。”苏业的声音冰冷,帮助李涛止血。
柳青站在一旁,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他知道苏业为什么动手。
苏业同样也是医生,然而却在救世济人,柳霄就是被苏业从黑水中捞起的人,他自然也对李涛这种堕落的医生格外的反感。
苏业站起身,语气平淡。
“失血量控制住了,短时间死不了,你们带回去,找个靠谱医生处理一下。”
队长深吸一口气,敬了个礼。
“明白。”
苏业没再看李涛。
他转身走向叶彤。
叶彤坐在一块倒塌的石台边,身上披着一件苍龙军区的外套,她的手指攥着外套边缘,指节有点发白,她没有再哭,只是偶尔眨一下眼,每一次眨眼都像在躲开废墟里的灯光。
那双眼睛太清楚了。
清楚到能看见墙后的人影,能看见空气里的灰尘流向,也能看见自己被撕开的过去。
苏业走到她面前,放轻声音。
“能走吗?”
叶彤抬起头,努力笑了一下。
笑得很勉强,却很认真。
“能。”
苏业伸手扶了她一把。
叶彤站起来时晃了一下,很快又自己站稳,她看向远处被押走的陆游生,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先生。”
“嗯”
“这个世界.......以后都会这样吗?”
苏业看着夜色里的别墅区。
这里原本应该很安静,草坪修得整齐,路灯干净,空气里该有花草和喷水池的味道,可现在围墙塌了,玻璃碎了,俨然成了一片废墟,陆游生地下室的秘密被翻出来,慈善家的牌子也碎了一地。
“是啊,未来都会变成这样,而像陆游生这样的人也不占少数,他们站在上游,以虚假的慈悲满足自身的利益。
苏业叹息着继续说道:“超凡降临后,当利益层面切合自身进化,那么人性之中的贪婪将会被无限放大。
叶彤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苏先生。”
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声音还有点哑,却慢慢稳住。
“我没事的,我从小就挺会熬的。”
她轻轻笑了笑。
“我家里条件不好,爸在我九岁那年胃穿孔走了,听我妈说当时舍不得花钱查,拖到吐血,三轮车蹬到半路人就没了,妈在小镇的超市上班,一千八一个月,养我和瘫痪的姥姥,后来如果不是有陆先生,可能我一辈子都要困
在小镇上吧......"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一下,可这次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还是想高考,我想帮衬着妈妈......
她抬头看着苏业。
“我很坚强的,真的。”
苏业看着她,语气温和了一些。
“看出来了。”
叶彤愣了愣。
苏业说道:“先备战高考,考个大学至少你的人生未来也有了规划,不过你的眼睛也要继续修行,不能落下。”
夜风吹过,叶彤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一下。
“等你高考结束,等你想清楚自己要不要真正接触超凡,再来找我。”
苏业说:“到时候我帮你引荐去一个地方,他们应该会很喜欢你的能力。”
叶彤点头。
“好。”
苏业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对了,高考的时候记得遵守考场纪律。”
叶彤一惜。
“哈?”
她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
以她现在的目力,只要想看,前后左右的卷子恐怕很难逃过她的视线,甚至隔着几排,她都能看清别人笔尖落下的选项。
叶彤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苏业一本正经地说道:“开玩笑的,高考这种东西,肯定能抄就得抄啊。”
叶彤呆住。
旁边一个苍龙军区队员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叶彤终于笑了出来。
像废墟里终于透出了一点活气。
苏业把叶彤送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老小区的楼道灯有点接触不良,脚步声一响,灯亮了半截,又滋啦滋啦闪了两下,墙皮被雨水泡得发黄,楼梯拐角堆着旧纸箱和坏掉的塑料盆,空气里有潮味,也有楼下夜宵摊到上来的孜然味。
叶彤站在家门口,小声说道:“苏先生,谢谢你。”
屋里有女人咳嗽的声音,很轻,很疲惫。
叶彤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柔软下来。
苏业说道:“睡一觉,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忘掉,明天一切恢复正常,好好复习,高考加油。”
叶彤点头。
门关上后,楼道里安静下来。
苏业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他停住脚步。
声控灯忽然灭了。
黑暗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像一块沉默的厚土,堵住了楼道尽头的风。
柳霄摘下头巾,低声道:“苏先生。”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神色更加恭敬。
他永远记得那个老旧居民楼里的自己。
那时候他快变成一团失控的肉瘤,意识一点点沉进黑暗里,连人这个字都快抓不住了,是苏业把他从那片泥里拽了出来。
如今他站在苍龙军区里,披着葬土的代号,将那份被他视若恶魔一般的力量掌控,受人敬仰,能重新像个人一样走在夜风里。
“嗯。”
苏业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木盒。
木盒不大,表面贴着一张普通封条,可柳霄刚接近,就感觉到一股温润的生机从盒中透出来,像雨后山林里新长出的枝叶。
“帮我送给一个人。”
苏业又拿出一份折好的纸稿,“这个也一起给他。”
柳霄双手接过。
“送到哪里?”
“江城大学城附近,一会儿我在给你详细的地址,叫苏尘,我弟弟。”
柳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和纸稿,难得露出一丝诧异。
“您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楼道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把外面的烧烤味卷进来。远处有电动车驶过,车铃声清脆地响了一下。
苏业看向窗外。
“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就要有面对一切的觉悟,坚韧、有冲劲,这条路注定是血腥的,我只想给予他帮助,却并不希望让他处于温室。
柳顿时明白了,苏业现在强大么?自然是非常强大!
柳含最近也见识过了很多大人物,他们来自于军区,或是来自于江南省城,然而却都没有苏业给他的感觉恐怖。
现在的柳霄很有干劲,希望能够搏杀一切,能够打破迷雾,杀出重围,可有的时候,累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却也希望有人能够让自己靠一下,那是靠山,却也是一份让自身松懈的环境。
人生就是要在一次又一次毁灭中涅槃,意志升华。
诚然,如果自己的亲哥是一位超级超凡者,那么自己绝对没有向上拼搏的斗志了。
“我明白了。”
“嗯”
柳霄离开了,黑袍掠过楼道口,像一片沉重的影子融进夜色。
大学城外的烧烤摊还没收。
塑料棚下挂着几盏白炽灯,灯罩上沾着油烟,照得桌面发亮,烤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羊肉串被烤得滋滋冒油,辣椒面一撒,香味立刻冲进夜风里。
苏尘坐在路边小桌旁,面前摆着一盘烤韭菜,两串鸡翅,还有一杯快化完冰的可乐。
他最近提升很快。
体内那股木系内景越来越清楚,像有一株看不见的树扎根在肝脏深处,枝叶偶尔舒展,带来细微的暖意和生机。
可问题也在这里。
他能感受到宝藏。
却找不到打开宝库的钥匙。
“我感觉它就在那儿。”
苏尘用竹签戳了戳盘子里的烤茄子,眉头皱得很深,“每次快要抓住的时候,又像水一样散了。”
坐在他对面的黄毛青年叹了口气。
“尘哥,你这问题问我们,真问错人了。”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也苦笑。
“我们几个也就摸到一点外相边边,说白了,能掌握一点点术的雏形,可内景这玩意儿,实在是太玄了。”
另一个人啃着鸡翅,含糊道:“你这天赋万中无一,我们这种路边摊选手,真参谋不了。”
苏尘被他说得乐了一下。
“路边摊选手还挺有自知之明。”
“那可不。”黄毛拿起可乐,“咱们超凡圈底层人士,主打一个清醒。”
几个人笑了两声。
笑完之后,桌上的气氛又慢慢落下去。
远处大学城的宿舍楼灯火一片,普通的生活还在热热闹闹地往前走,可他们这些刚摸到超凡边缘的人,已经隐隐感觉到另一层世界正在压过来。
苏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腹下有一丝温热的脉动,然而他只能依靠着自身模糊的感受去摸索,太模糊了,他也没有办法。
越看不清,心里越烦。
就在这时,烧烤摊外的风忽然沉了一下,炭火明明还在烧,几个人却同时觉得周围的温度降了半截。
黄毛最先抬头。
“谁啊?”
路灯下,一个黑袍青年站在那里。
他的身形很高,肩背宽厚,脸上有几道还没完全淡去的疤痕,黑袍垂下来,遮住半边手臂,可那股浑浊厚重的气息却像泥石流一样压过来。
几个人的声音全停了。
眼镜男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声道:“这个人......气息好恐怖。”
黄毛手里的竹签啪嗒掉在桌上。
“内景进化者?”
苏尘也站了起来。
他体内那株模糊的玄木轻轻一顫,看样子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的确是内景级进化者,而且实力极强,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柳霄走到桌边。
柳霄看向苏尘。
“你就是苏尘?”
苏尘绷紧身体。
“我是。”
柳霄取出木盒,递到他面前。
“有人托我给你一个东西。”
苏尘设立刻接。
“谁给我的东西?”
柳霄没有回答,只是把木盒往前送了半寸。
“你不用知道,收着便是,是对你有用的好东西,你的天赋不错,继续努力,未来可以考虑加入苍龙。”
听到“苍龙”两个字,桌边几个人眼神全变了。
柳霄又说道:“盒子里的东西,回去再打开。”
说完,他转身离开。
黑袍没入街角,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那股压迫感彻底散去,几个人才像重新能呼吸一样,黄毛一屁股坐回塑料凳上。
“我靠,尘哥,什么情况?”
眼镜男看着苏尘手里的盒子,声音都压低了。
“那个怪物是来找你的?他身上的气息也太吓人了吧!”
“苍龙啊。”
另一个人咽了口唾沫,“我最近在圈子里听过,背靠官方,他们的超凡者都是来自于军区,那个盘子的体量巨大,而且各个都是精英,发展特别快,苍龙现在应该是国内最强的大型超凡者组织了。”
黄毛眼睛都亮了。
“尘哥,你还有这种人脉?”
苏尘摇头。
“我也不认识啊,我不记得我认识苍龙军区的人。”
他是真的不知道,可刚刚当木盒落进他手里的那一刻,他体内的玄木内景忽然动了,那种感觉很清晰,像干渴很久的根须,突然闻到了雨水,盒子里的东西,对他极重要。
“苍龙现在还没对外统招。”
眼镜男叹了口气,“要是真开放,我也想去试试。一个人摸着石头过河,太难了。”
黄毛看着桌上的串,忽然没什么胃口。
“是啊,感觉大家都在往前跑,就咱们几个还在研究怎么点火。”
苏尘没有说话。
他把木盒抱紧,起身结账。
“我先走了。”
“尘哥,你不吃了?”
“不吃了。”
苏尘走出烧烤摊,穿过大学城后街,找了一处没人的小巷。
巷子里堆着几个旧纸箱,墙上贴着褪色的小广告,路灯坏了一盏,只剩远处便利店的光斜斜照进来。
他确认周围没人,才打开木盒。
一股温润到极点的木系灵机瞬间涌出。
苏尘胸口微微一震。
肝脏深处,那株模糊玄木像被春雨浇透,枝叶哗啦一声舒展开来,血液流过身体时都带上了细微的暖意,连他的视野都像被擦亮了一层。
盒中放着一朵玄木灵花。
旁边还有一份纸稿。
苏尘先拿起纸稿。
开头几行字入眼,他的呼吸就停了一下。
这份法门并没有故弄玄虚,甚至写得很朴素,每一步都落在呼吸、肝脏、血流、身体反馈上,像有人站在他身边,把他体内那团乱麻一点点拆开。
哪里该缓。
哪里该收。
哪里会胀痛。
哪里代表玄木气机开始扎根。
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苏尘越看,眼睛越亮,看到后面,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这份玄木法,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连他这几天最困扰的那种“明明感受到力量,却抓不住”的问题,都被三句话点破。
“这......”
苏尘喉咙发干。
究竟是哪位大能写的?
竟然这么适合他?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一团乱。
苍龙?
军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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