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业看着那行字,指尖停了停。这两天他和何清清偶尔会联系,大多是闲聊,何清清的状态恢复得比他预想中快,冰系肾水的进境也很明显。她每天都能感觉到身体在变化,弥散在周身的冰雾,指尖的寒意,而她接触超凡的
程度也在逐渐提升,如今对超凡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理解,对于白灯街也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这是一个可以流通超凡资源的存在。
而她应该也快要洗了,于是便想着去白灯街内寻找到一种水系灵机,看看能不能真正踏入洗髓。现在的何清清就如同当初的苏业,对于超凡无比好奇。
苏业回复:“晚上七点半,旧公交站。’
何清清很快回了一个好,心中有些激动,她对于白灯街还是有些恐惧的,然而有苏业一起去的话她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苏先生给予的安全感是不用言说的。
七点半,白灯街外的旧公交站已经没什么人。
公交站牌掉了漆,路线图上蒙着一层灰,路边积水映着暗淡的天光,像一块被踩脏的玻璃。远处小卖部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的电视机还在播晚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隔着铁皮门传出来,断断续续。
何清清站在站牌旁边,穿着浅色外套,手里捏着一杯奶茶,吸管已经插好了却一口没喝。她看起来像刚从学校或者商场出来的年轻女孩,站在那条昏暗街口前,倒是与这种破败的场景格格不入。
苏业走过去,何清清立刻抬头。
“苏先生。”
苏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奶茶:“何意味?”
何清清有些不太好意思,低头看了看,带着奶茶就算了,手攥得很紧,奶茶都快要溢出来了:“有点紧张,买个奶茶来喝,嘿嘿。
“糖分确实能让人心情好点,喝吧。”
何清清闻言狠狠吸了一口,冰凉甜味冲进口腔,她的肩膀这才松了一点。
八点整。
白灯街亮了。
一盏盏白灯从街口往深处亮起,光色惨白,像有人在黑暗里点燃了一排纸灯笼。街面慢慢热闹起来,黑袍人从墙角走出,旧货摊一块块铺开,卖药材的老头把木盒摆在脚边,戴面具的小贩提着一只铁笼,笼子里空荡荡的,却
一直有爪子刮铁皮的声音。
何清清下意识靠近苏业半步。
苏业看着街道两侧,相比上次白灯街明显紧了许多。摊主说话声音压低,许多货物摆出来后还用黑布遮着,有人提到苍龙旁边人立刻做了个噤声动作。
“最近风声紧。”
“玄景会那边都要开打了,别乱接活,都精神点,我担心苍龙将我们也视作眼中钉一并打了去,白灯街可不比玄景会,咱们这些小商小贩的就是一盘散沙而已。”
“我怀疑102那边都是被苍龙屠了,那102背后的人竟然还敢悬赏,真是嫌自己活的长了。’
这些声音细碎地钻进苏业耳中,让他忍不住失笑。只不过苏业也能看得出来苍龙最近高调打击玄景会给这些人带来的压力,让他们都不敢太过猖狂了。
苏业心中微动,倒是带着何清洁往102号店铺方向走。远远看去,102号店铺门口冷清得很,门板半塌,窗户用木条封住,墙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痕迹,白灯照在破玻璃上泛出一层干冷的光。
苏业没有靠太近,精神力铺开轻轻扫过周围。很快他眼神微动,102号附近藏着数道气息,有人躲在二楼窗后,有人蹲在巷子口,还有人装作摊主手里摆弄着几件破铜烂铁,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店铺门口,这些都瞒不住苏业的
精神力。
“还挺热闹。”
何清清小声问:“怎么了?”
苏业沉思一会儿后,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给了何清洁:“有人悬赏102号惨案的真凶,附近这些人大概都想找线索想要拿到悬赏,现在这102附近全都是人,也算是一场现代版探案大剧了。”
何清清睁大眼:“悬赏?”
“嗯,二十万。”
“那他们悬赏的是......”
何清洁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心中自然直接便有了答案,102店铺内的所有人不都是被苏先生解决的吗,所以苏先生还敢带着她回到102犯案现场去转上那么一圈,还真是大心脏啊。
“我加了发帖人好友,可惜他还没通过。”
何清清沉默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她听出来了,苏先生估计真想把这笔钱赚到自己手里。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卖旧伞的摊主忽然抬头,那人脸藏在帽檐下面,摊位上摆着七八把旧伞,伞面褪色,有一把伞骨上还缠着发黑的红绳:“两位也想了解102号的事?据说102背后的主人生气极了,想要将那制造了102血
案的家伙揪出来。我这里有消息,一手消息哦。”
苏业看过去,摊主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去鬼秤铺问,那地方专门称消息,价钱公道。”
苏业挑眉:“你知道真凶线索?”
摊主把一把旧伞收拢,慢吞吞道:“白灯街里固然售卖各种价值昂贵的超凡物品,可有的时候一些消息反而更加珍贵。”
苏业和何清清对视一眼,此时的苏业倒也来了兴趣,忍不住笑了笑。
“走,看看价钱多公道。”
鬼秤铺在白灯街中段,铺子很窄,门口挂着一杆老秤,秤砣漆黑,秤盘里放着几枚裂开的铜钱,风一吹铜钱互相碰撞发出叮当叮当的细响。
掌柜是个瘦老头,柜台后还坐着一个老太太,低头纳鞋底,针线一进一出,速度慢得让人不舒服。
老头抬眼看苏业:“问102号?”
苏业点头:“有真凶线索?”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万。”
苏业嘴角抽搐了一下:“三万?你们真有线索?”
老头笑而不语,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纸上写着一个名字一个地址:“102号主人出了二十万悬赏,你花三万能够获得一些蛛丝马迹,再去探查一番,或许转手就能赚十七万,这买卖可不亏。这可是二十万啊,在江城
内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至少你在这白灯街内也可以买到很多好东西不是么?三万,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年轻人还是要有点赌徒精神的……………”
两个老东西循循善诱,似乎想要攻破苏业的防线。然而苏业忽然嗤笑了一声,随后带着何清清转头便离开了。
身后,老头和老太太对视一眼,老太太低声道:“换一个人卖吧,这个人有脑子的,不好骗......现在傻子挺多的。”
两人继续往白灯街深处走。
越往里,街边摊位越少,墙面也越潮,白灯光照在积水里像一只只没有瞳孔的眼睛,远处偶尔传来低低的笑声,声音绕过墙缝像从另一条街传来。何清清的呼吸变短,脚步却没有停。
白灯街真正热闹起来了,摊子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有个中年女人卖一串串灰白色铃铛,说挂在门后能听见灵机靠近,旁边一个年轻人摆着几块带裂纹的石头,石头内部隐隐有细小红光游动,还有一个戴斗笠的老汉,木盆里养
着几尾透明小鱼,鱼身里有淡淡水汽流转。
东西都不算夸张,却都有些超凡味道,像这个时代刚从普通生活里长出来的嫩芽,还没变成参天怪树。
何清洁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脸上有雀斑的女孩,面前铺着一块黑布,黑布上放着几片植物残骸,一块冻裂的小石头,还有一片巴掌大的荷叶。那片荷叶边缘发白,叶脉里有极淡的寒气流动。何清清刚靠近,指尖就泛
起一层细微冰雾。
她看向苏业,苏业伸手用精神力扫过荷叶,水系灵机,而且偏寒,这片荷叶里的力量和何清清的冰系肾水很契合,气息干净没有杂质,若是吸收得好她距离一次洗髓恐怕也不远了。
苏业说道:“可以买。”
何清清眼睛亮了一下,得到了苏业的认可,这个东西她势在必得了。
“多少钱?”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一万三。”
“这么贵......”这荷叶之中仅仅只是存有一缕灵机而已,这个价位还是让何清洁有点忍不住咬牙。苏业则是直接背过身去,我凑,这么一丁点灵机你要一万三么,他上次算是捡漏捡到的那个金系灵机还真是让他捡到了......
何清清犹豫了一会儿,立刻付钱。她家里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但是这次既然来了白灯街那肯定是做好了准备的。她把荷叶装进小盒子里,整个人都轻快了一点。
这么有钱?
苏业有点酸,一万三他现在都拿不出来。不行,那二十万我必须得拿到手!
不过他也有些感慨,现阶段柳霄已经完成一次洗髓,李通也走入门槛面向超凡,如今何清清也快了,他接触到的这些人都在被这个时代推着往前蜕变。
苏业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他这次来白灯街也有自己的目的,命理太玄奥,短时间里很难拆出真正的法,而他现在三次洗已经圆满,下一步的路始终隔着雾,他需要新的刺激,新的方向。命里这条路暂时不
通,呼吸法也许可以。如果吸收足够多的天地灵气,以量变推一把质变,心火或许能先一步壮大,火系灵机刺激心脏,或许能够走出新的路。
所以苏业将目光放在了呼吸法上。
可找了一圈,苏业都没看到合适的,有几样带火气的东西要么灵机太杂要么带着明显的燥毒,拿来刺激心脏效果很难说,副作用大概率很刺激。
走到一处巷口时,苏业停下脚步,他忽然叹了口气。
“我在瞎找什么劲呢。”
何清清疑惑地看他。
下一刻,苏业的精神力无声铺开。白灯街在他脑海里变了样,街道,巷子,摊位,商贩,货物,灯光,积水,所有细节都被精神力扫过,每一件摆在摊上的东西都像被放到眼前一寸寸查看。何清洁只感觉身边空气轻轻一震,
那些原本阴冷混乱的白灯光似乎都被苏业的精神力压平了片刻。
苏业很快睁眼。
“找到了。”
白灯街偏角,一个几乎没人经过的小摊前摆着一只炉子。
炉子只有巴掌大,通体灰黑,表面有被火烧过的斑驳痕迹,炉口没有火焰却有一股极细微的热意在里面盘旋,像灰烬下还藏着一颗火星。
苏业带着何清清过去,摊主坐在阴影里。他整个人裹在黑袍中,露出来的手干枯得像老树皮,指节很长,那股气息沉在身体里很深很静,让苏业都生出一点警觉。白灯街内也是有些不得了的人物的,天地之间大家共同进化,
那些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那些拥有着大气运的变数,太多了。
不过苏业的注意力很快落回炉子上,火系灵机,很纯粹,这炉子里像封着一缕旧火,温度不烈,用来温养心火再合适不过。
苏业问:“这个多少钱?”
黑袍人抬起头,一对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一股异样的光芒:“五万三。”
苏业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他差点被这摊主的一句五万三直接噎死在那里,实在的说,这种品相的灵机五万三真不算贵了,甚至他都觉得这个价格很便宜,可问题就是再便宜苏业现在也买不起啊。
苏业看了看何清洁,何清清连忙转过头去,哥,别看我啊,我只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啊,哪能拿出来这么多钱啊。
苏业看着炉子,又看了看黑袍人,超凡修行烧钱这件事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真实。
那黑袍人嘴角抽搐,上下打量了一下苏业,随后黑袍人叹了口气,忽然伸出手,把炉子推到他面前。
“算了,你也算是与我有缘,这炉子便送你了。
“啊?”
苏业一怔,何清清也愣住。
送?
黑袍人缓缓站起身,黑袍下的身体瘦得厉害,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就当对你的投资。”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平静:“天地大变,谁也说不准未来会走到哪一步,多个朋友多条路,小伙子,你很不错,在这附近的这片区域内,你已经走到了顶点。”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竟然直接收起摊布,摊子也不摆了,仿佛他就是在这里等待着苏业一样,他转身向白灯街更深处走去,白灯照在他的背影上,显得格外的神秘。
苏业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只小炉子,炉身微热,一缕细微火意沿着掌心渗入身体,心脏深处那点薄薄心火竟然轻轻跳了一下。
苏业看着黑袍人的背影,眼神慢慢变得深沉。
投资?
这是他第一次在江城内见到掌控之外的东西。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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