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二只白鹤登临山顶的时候,庐山上空的金光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只白鹤从金翎洞中走出,羽毛洁白,鹤冠淡金,身形比先前那只稍小一些,身上的线条更显得柔和,可它的气息却更加深邃,它站在洞口,山顶那些被庚金剑阵撕开的云雾竟然重新合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金线缝了起来。
远处所有正在观察庐山的人,都在这一刻感到脊背发凉。
刚刚他们明明亲眼看到了那漫天金剑坠落,将一只白鹤斩得浑身爆血,半座山都几乎被削平了。
结果现在,金翎洞里竟然又走出来了一只白鹤。
第二只古圣?
庐山白鹤,竟然是双生子!
金翎洞内竟然藏着两只古圣???
西道省,灵玄组织临时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大屏幕上,监控画面虽然被金光冲刷得有些模糊,可所有人依旧能够看清庐山顶端的那道身影。
一只白鹤立于山巅。
另一只白鹤,被斩落在山壁之间,羽翼残破,鲜血染红了大片崖石。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声音发干地说道:“金翎洞里......有两尊古圣?”
没人回答他。
他们只觉得头皮发麻。
西道省在超凡发展上本就落后,灵玄组织刚刚成立没多久,平日里处理一些初级妖魔,超凡冲突都已经焦头烂额了......
如果不是江南省的那顶尖超凡以及群星会之主登山,那么他们根本不会知道庐山内的具体情况的!
有人盯着屏幕上那道黑袍背影,声音压得很低。
“江南那位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人更加沉默。
他们根本看不清苏业的正脸。
可是此刻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好。
那道背影站在庐山半腰,身后金色宫殿虚影沉浮,周围山石尽碎,让他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刚刚他已经差点就将第一只白鹤斩杀,可现在,第二只古圣出现,让局势顿时逆转!
灵玄组织的负责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总感觉要有大事发生......完了......”
庐山半山腰。
第二只白鹤站在金翎洞前,眸光温和,声音也温和。
“是我一时失察,没有约束好金翎洞内的生灵。”
“这件事,我可以向你们人族道歉。”
它看向山壁之间那只被重创的白鹤,语气里有一丝无奈。
“他是我的弟弟。”
“还请手下留情。”
苏业抬头望着它,眸光闪烁。
他的状态很差。
刚刚强行催动五行循环,又以庚金剑阵正面爆那只白鹤,消耗大到超出了他的预估。
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的疼痛。
心火烧得胸口发闷,此刻他的心脏跳动的节奏已经有些混乱了,肺部金丹剧烈颤动,隐约间肺部刺痛,苏业感觉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阵的酸麻感,这是极致的疲劳,身体已经超负荷了。
肝木生机正快速修补体内撕裂的细小损伤,可速度还是太慢了,五行循环状态对于肝生玄木的损耗也极大,让玄木的效果大大削减。
苏业此刻完全是在强撑。
坚持浮现背后的金殿虚影。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出虚弱的状态。
叶楠出现在他身旁。
她的脸色同样苍白,眉心那团光亮比刚才黯淡了许多。
刚刚为了让白鹤在一瞬间迷失,她动用了群星会中最强的精神阵法,那一瞬间看似简单,可毕竟是能够影响到古圣的精神之法,对于她的损耗巨大,她头疼欲裂,脸色苍白。
作为精神力超凡,叶楠自然感受得到苏业的状态,坏了,他们两个都到达强弩之末了。
他们两个现在都在拼命恢复。
叶楠强壮镇定,她抬头看向金翎洞前那只白鹤,声音冰冷。
“这件事,本身就是你们古圣违背约定在先。
“我们已经承诺会给你们提供人身。”
“可现在,你们私自侵害我族普通人,抓走孩童,封锁小镇,甚至是杀死想要向外求援的人。”
“这件事,可不是道一句歉便可以结束的。”
风从山顶吹落下来。
金光铺满山道。
那白鹤眯着眼睛看着苏业与叶楠,似乎也在看他们两个的状态,然而苏业的玄海级精神力覆盖着二人让它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苏业与叶楠站在烈风之中,身姿挺拔。
尤其是苏业。
金色宫殿屹立在他身后,庚金气息恐怖绝伦,宛如一轮炽盛的太阳,带着一种让它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只站在金翎洞口的白鹤看着那座金宫,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
这样的庚金太纯粹了。
他弟弟便是纯粹的庚金,然而与这股庚金比起来却显得死气沉沉的,新时代的庚金,更加先进,更加强大。
现代超凡之路,果真能诞生这种东西。
肺脏化宫,庚金如阳。
它沉默片刻,随后温和说道:“这次确实是我们的问题。”
“我依旧主张古圣与人族之间的和睦相处。”
“所以,这件事暂时就这么算了吧。”
白鹤继续说道:“被抓入洞中的,大多只是一些普通人而已,他倒也还有分寸,至少没有抓你们的超凡者。”
“协议刚刚达成,若你今日在这里斩杀一尊古圣,势必会影响到古圣与人族的协议,毕竟我们也在与其他古圣相谈,那些家伙没我们这么好说话,所以如果杀了它,对于人族而言,也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它的声音依旧温和,然而其中的威胁之意已经不加掩饰。
苏业胸口处,一股火无声窜了上来。
这些太古生灵,骨子里都浸透了旧时代的傲慢与无礼,在那个时代,它们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万类争杀,弱者天然就该成为强者的食物。
所以在它们眼中,普通人的命根本不值一提。
小镇之中的那森罗景象,在它们眼中看来就应该是弱者的下场,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们,是垃圾。
这才是古生灵与人类最大的冲突。
观念不同。
底线不同。
白鹤微微低头,望着苏业,目光逐渐冰冷了下来。
“怎么?”
“江南省的这位超凡者,难道想让我的弟弟给你们人族这些普通人,又或者说是这些蝼蚁,偿命吗?”
话音落下,整座庐山骤然冷了下来。
山风里透出锋锐杀机。
苏业眸光微微一动。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
今日这庐山里的白鹤,必须杀,甚至如果有机会,这第二只出现的也要杀。
规则永远建立在实力之上。
没有足够的力量,任何协议都只是一张随时可以被撕毁的白纸。
今日若能镇杀庐山双圣。
那么黄河故道那份协议,才会真正稳下来。
不然以后所有古圣都会学金翎洞。
明面上说自己会遵守规则,实际上背地里使坏,阳奉阴违,何其恶心。
就在这个时候,山壁之间那只先前被苏业斩到重伤垂死的白鹤忽然挣扎着抬起头,他缓过神来,眼里进出怨毒与兴奋,它浑身染血,左翼几乎断裂,此刻尖声大吼道。
“他已是......他已是强弩之末......”
它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刚刚那种状态,绝对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这只白鹤刚才是真被苏业打惜了。
它原本是瞧不起人族的。
哪怕苏业斩杀白圣,在他眼中也只是白幽那条大蛇微友百死不枯的能耐难缠麻烦而已,真论攻伐,不值一提。
可刚才那一瞬间,苏业五行循环开启,庚金剑阵坠落,它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五行相生。
这种力量在太古时代根本不可能出现。
那一瞬间,它甚至有一种见了鬼的感觉。
可它很快也意识到,那种恐怖状态绝对无法长时间维持。
超凡第二阶段,不可能承受那种庞大循环。
人类超凡才开始多久?
怎么可能拥有毫无代价的完美状态?
第二只白鹤听到这句话,温润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了一抹微不可察的亮色。
苏业也在这一刻动了。
没有任何废话。
他身后的金宫轰然坠落。
整座庐山半腰像被一轮金色烈阳压住,狂暴庚金几乎要将山体压塌了。
苏业蓄势已久。
目标正是那只重伤的白鹤。
先杀一只。
他速度快到极致,金宫带着压塌山河的威势,直接朝着山壁间的白鹤砸落。
重伤白鹤瞳孔骤缩,发出凄厉尖鸣。
“兄长!”
山顶那只白鹤的脸色终于变了。
它双翼展开,金色光芒如丝如线,快速涌向苏业的金宫。
那光芒并不霸道,却极其细密、柔韧,像无数锋利又缠绵的金线,一层一层缠绕住金宫边缘。
苏业眼神一沉。
这一刻,他看明白了。
金翎洞双生子。
一者走庚金路线
一者走辛金路线。
两种金系,一一阴,彼此补足。
金宫被辛金丝线束住,坠落速度骤然变慢。
似乎通过这次碰撞,它觉察出了苏业力量的削弱,山顶白鹤脸上的温和在这一刻彻底消失,那张清雅面容上,浮现出浓浓贪婪。
“看来我弟弟说得对,现在的确是杀掉你的最好时机。”
先前的所有温和,在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叶楠脸色一变。
果然和她们想的一样。
这两只古圣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庐山脚下的一切事都是这两只古圣谋划的,那只白鹤抓人,都同处于一个金翎洞内,这辛金白鹤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日黄河故道,这只辛金白鹤的目光其实就一直落在苏业身上,叶楠当时有印象,只是它伪装得太温和,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对现代超凡之路的好奇。
现在看来,那时候它就已经起了贪念。
轰隆!
地上的庚金白鹤挣扎着振翼,一道残破金芒朝苏业杀去。
而苏业的金宫依旧压了下来。
哪怕被辛金丝线束缚,金宫仍旧携带恐怖重量,硬生生砸在庚金白鹤身上。
它爆发出一声惨叫。
骨骼断裂,羽毛崩碎,鲜血溅满山壁。
气息瞬间微弱到极致。
只差一下。
只要再来一下,这只白鹤便会当场殒命。
可此时,山顶的辛金白鹤也已经出手。
无穷无尽的金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藏在阵阵大风之中,藏在那淡薄的云雾里,丝丝缕缕朝着苏业涌来,像一张由辛金织成的天网,要将苏业硬生生摁在庐山半腰。
苏业深吸一口气。
山脊发动。
脊椎处那条黄色大龙骤然盘起,脾土黄气承托全身,肝木生机疯狂流转。
苏业太了解辛金了,知道这种状态下他不可能躲得过去,所以他选择硬抗。
砰!
嘶嘶嘶!
苏业身上的黑袍瞬间破裂,鲜血洒在山石上,这是他踏入超凡之后,第一次在正面碰撞上落入下风,辛金诡异,千丝万缕的将他缠绕,苏业抬手打出无相,这门外相之术,通过超高程度的震频将那无数金色丝线震开!
这一瞬,那辛金白鹤想要直接将苏业困杀在这里。
然而叶楠眉心光芒骤然暴涨,她强忍着精神世界撕裂般的疼痛,双手在身前虚按。
群星大阵再次浮现。
一颗颗精神星辰在辛金白鹤周围亮起。
星辰环绕,像一片冰冷宇宙,短暂吞掉了那只白鹤的感知。
辛金白鹤身形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它脸色阴沉地看向叶楠。
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似乎想对叶楠出手。
可下一刻,它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多了一丝顾忌。
叶楠脸色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
这一击已经是她现在能做到的极限。
她替苏业争取到了一瞬时间。
下一秒,叶楠身形一闪,消失在庐山半腰。
而苏业也趁着这一瞬,身影化作金光,直接冲出辛金天网。
辛金白鹤眸光冰冷。
“想走?”
它振翼追去。
庐山山林瞬间被撕开一道金色裂痕。
苏业没有回头。
他的状态已经差到极致。
五行循环无法再次完整开启,金宫也因为刚刚的硬撼变得暗淡,身上伤口不断渗血,只能靠肝木强行封住自己的伤势,第一次伤的如此严重。
他一路向西。
身后辛金白鹤紧追不舍。
金色丝线不断从天空中落下,切开山川,劈断河流,在地面上留下细密而恐怖的裂痕。
苏业几次被逼得改变方向。
他能感觉到,辛金白鹤越来越近。
“想要跑去哪里呢?今日你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斩杀于此,你的身躯,我要定了......”
它知道苏业已经到了极限。
它现在要做的就是寻找合适的时机将苏业的精神彻底泯灭,而后直接夺舍这具身体!
身后,它的弟弟,那庚金白鹤,分明已经重伤垂死,气若游丝,可此刻竟然还在朝着这边飞来,它神色阴沉。
“滚回去!”
它一路追杀。
直到天色泛起灰白。
苏业冲入了一片极其古老的山林。
神农架。
这里的山势与庐山完全不同,庐山有古韵,满山云海,有名山之气。
而神农架更像一片未经文明打磨的原始深林。
高大的古木遮天蔽日,藤蔓从树冠垂落,潮湿的雾气在林间层层堆叠,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生灵的低吼。
苏业落入林中,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扶住一棵古树,掌心全是血。
状态已经差到了极致。
身后,辛金白鹤停在神农架边缘。
它没有第一时间追进来,白鹤落在入口处,此刻目光中闪过浓浓的忌惮。
“该死。”
“不知不觉,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了......”
它望着神农架深处的迷雾,翅羽微微收紧。
辛金白鹤犹豫了片刻。
它抬起翅膀,金色丝线如潮水般涌入神农架,林间迷雾顿时被切开一道道细痕。
苏业不断向深处走去。
脚下腐叶很厚,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湿冷的脚步声,他感受到身后辛金气息正在逼近。
然而就在此时,苏业却是目光一闪,他的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人形,四肢张开,在那迷雾之中,瞬间让苏业额头上满是冷汗。
那阴影在迷雾深处若隐若现。
像一座山。
苏业抬起头。
“这是什么?神农架之中,究竟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神农架深处,雾气层层叠叠。
苏业站在古木之间,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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