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片原始林区。
一年前,神农架便已经被封禁。
最开始只是不断有游客失踪,后来山中迷雾越来越重,很多进入山林的无人机全部失联,旅游项目被迫叫停,后续官方干脆拉起封锁线,不过始终也没有探查神农架,因为这里面太神秘了,他们派来的人根本走不进去,便迷
失了。
苏业知道这件事。
他也曾经翻过一些神山圣所的资料。
只是神农架的资料很少,只有一些民间传说,或者是古人记载。
此刻真正站在这里,他才明白为什么这里能被封禁整整一年。
原始森林,一旦出现什么问题,那么带来的压力是巨大的。
那些古木一棵棵直入云雾,树皮粗糙开裂,藤蔓垂落,腐叶铺了厚厚一层,空气潮湿,脚踩下去,仿佛随时都会陷入到大地之下一样。
远处那道巨大阴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苏业抬头看去,心头微震,他忽然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一些记载。
神农架。
是以古时神农氏尝百草而命名。
清《房县志》载:“山中有野人,高丈余,遍体生毛。”
他反复咀嚼这句话,野人?
苏业越往前走,越能看到那阴影边缘露出的森白色泽。
这不是活物的皮肉。
更像森森白骨。
真正靠近后,苏业看清楚了一切的全貌,那是一具巨大的骸骨。
它藏在神农架深处,半截身体被古木与藤蔓缠绕,仿佛被绑在巨大的古木之上,双手张开,另一半没入雾中,森白骨骼从山林之间隆起,宛如一条横在天地间的古老山脊。
浓郁药草香从那边飘来。
香味并不刺鼻,反倒极其清冽,吸入肺腑的一瞬间,苏业体内的肝生竟然开始活跃起来。
一股暖流沿着肝脏涌向四肢百骸。
他身上那些被辛金白鹤切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肌肉闭合。
大飭深处的酸痛感觉也被一点点抚平了。
苏业眼眸一闪。
“这神农架之中有着极为浓郁的木系灵机.......如果神农架内真有野人,那么这里应该是木系道场。”
这具骸骨残留的力量,竟然在刺激他的肝木生机。
难道这神农架深处,真有一具太古野人的尸骸?
他继续靠近。
迷雾被他的精神力轻轻拨开。
终于,苏业看清了那具骸骨。
太大了。
那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巨大。
它像一座被岁月遗弃在山林深处的骨山。
肋骨高高拱起,像一排森白山梁。
脊柱从雾中延伸出去,被粗壮藤蔓一圈圈缠住,那些藤蔓长满青绿叶片,叶片边缘泛着淡淡药光,像是从骨骼里汲取了某种古老生机。
头骨半埋在山壁间,脊背靠在巨大的古木之上,这白骨空洞的眼眶里长出一株小树,树冠翠绿,枝叶间垂落点点青光。
苏业伸出精神力去触碰。
下一刻,他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密度。
那骨骼太沉重了。
每一寸都像经历过无数岁月的压缩,骨质中沉淀着难以想象的力量,经过无数岁月的沉淀,那骨头之中蕴含的力量分明已经沉寂,可却依旧让苏业的金系金丹都微微震动。
骨!
这就是超凡的第三阶段。
因为修炼过太古庚金斗骨法,所以苏业一直都知道这个方向。
大筋贯通之后,下一步必然与骨有关。
可该如何练?
苏业一直都没有一个概念,或者说,苏业有了概念,却始终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框架。
直到此刻。
看着神农架深处这具巨大骸骨,他脑海中的诸多碎片忽然开始拼合。
骨不是坚硬那么简单,一个人身体之中的骨骼是身体的梁柱,是力量的
炼骨,则让身体真正拥有承接更高层次力量的资格。
苏业眼中亮起光芒。
“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低声笑了一下。
“看来这次庐山大劫,对我来说反而是一场机缘。”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话音刚落。
那具骸骨忽然动了。
缠绕在骨骼上的藤蔓猛地绷直,一根根青绿色藤蔓化作炽盛神鞭,从迷雾中抽来。
速度太快。
苏业瞳孔微缩,身躯向后飘荡。
啪!
深层次的 根基。
第一根藤蔓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裂开,厚厚腐叶被抽得炸飞,泥土里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沟痕,恐怖的力道足以摧毁一切。
苏业身影连续后撤。
藤蔓擦着他的袖口掠过,黑袍直接被抽成碎片。
只差一点,手臂就要被当场抽断。
“这玩意一下能要我老命。”
苏业毫不犹豫继续退后。
这骸骨里藏着大伟力。
藤蔓并没有疯狂追杀,似乎也因为苏业体内的肝木气息,有所迟疑,几次攻击落空后,它们便缓缓收回,重新缠绕在巨大骨骸之上。
苏业退到足够远的位置,这才停下。
他的伤势已经在那股药草香下恢复了许多。
可体内五行特质仍旧疲惫不已。
刚刚与庐山双鹤一战,消耗太大。
五行循环能让他短时间内拥有爆杀古圣的力量,可代价也太大了。
仔细回想,苏业这两次斩古圣,都有极强的偶然性。
白圣那一次,庚金剑阵的确能打爆残躯,可白圣百死不枯,或许被苏业打爆本身就在白圣的谋划之中,真要持续耗下去,他迟早会被消耗殆尽,最终落入险境。
后续是白圣以太古意志遮住水系金丹,打破平衡,释放了畸变脾土,失控的土反复轰杀白圣,才把它的复生手段磨到崩溃。
至于金翎白鹤。
那只庚金白鹤掌握太古法,掌握纯粹的太古庚金,实力极强,若没有叶楠辅助,再加上他燃烧五行循环,打出爆裂力量,利用太古庚金剑阵将那重创,那么苏业估计也无法抗衡这庚金白鹤。
但无所谓了。
苏业看向雾中那具巨大骸骨。
很快。
他就能拥有真正碾碎古圣的力量。
呼。
苏业盘膝坐下。
这里药草香浓郁,肝木不断修复身体,远处骸骨虽有敌意,却没有继续攻击,反而逐渐的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苏业松了口气,随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不断回放那具神农架骨骸的模样。
森白骨质,还有那恐怖的密度。
厚重到极致的承载力。
那白骨仿佛是一片内在山河,蕴含着汹涌澎湃的力量。
第三阶段,炼骨。
这一刻,他终于抓住了真正的概念。
先让骨质承载金息,让斗骨法发挥到最大的作用,再让骨髓适应五行循环,最终让全身骨骼成为五脏之力的根基于容器。
苏业体内,五行之力缓缓亮起。
这一次没有强行开启战斗状态。
它们只是沿着脊柱、大筋、骨缝,一点点渗入骨骼深处,仿佛一切的能量在与苏业的骨头在斗!
这就是斗骨法!
疼痛随之袭来。
像有无数细针钻入骨髓。
苏业眉头微皱,然而眸光却极为清明。
这一刻,真正的蜕变,开始了。
神农架外。
辛金白鹤立在半空,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周围空气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它刚刚将辛金丝线渗入神农架,试图继续追踪苏业,可那些金线才刚进入迷雾深处,便被一股宏大力量斩断。
干脆利落,甚至在它看来还带着浓浓的警告。
辛金白鹤浑身一颤。
它似乎想起了一些古老的东西。
这个地方现在叫神农架,可在太古时代,这里可是蕴含着大恐怖的地方......
“该死......”
“那样完美的身躯,竟然就这样陷入这里。”
它眼中仍有浓烈不甘。
金水双丹。
五行俱全。
现代超凡最完美的进化成果。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它就能拿到那具身体了啊!
可神农架深处雾气吞吐,隐约间有一道宏大的阴影蛰伏在那里,那阴影没有主动释放敌意,却让辛金白鹤本能地感到恐惧。
它在神农架外盘旋了几圈。
最终还是没敢真正踏入。
“宁愿死在这里面,也不将那具身体给我么……………”
在他看来,苏业进入神农架深处,必死无疑。
那里沉睡的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
辛金白鹤冷冷看了很久,最后才不甘心的振翼离开。
它回到庐山时,庚金白鹤还奄奄一息地趴在山壁间,半边羽翼被斩碎,身上到处是庚金残留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金色血沫。
听完辛金白鹤的话后,庚金白鹤顿时发出凄厉的叫声。
“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啊!”
“那样的身躯,那样的五行成果,竟然被你逼进了那该死的地方!”
辛金白鹤脸色狰狞。
“滚蛋。”
“滚去养你的伤。”
庚金白鹤还想说什么,却被辛金白鹤冰冷一眼压了回去。
金翎洞重新安静。
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回各大超凡组织。
庐山金翎洞内有两尊古圣。
白鹤双生子。
一庚金,一辛金。
江南省那位神秘超凡在庐山重创庚金白鹤后,被辛金白鹤一路追杀,最终进入神农架。
这个消息传回苍龙时,整座基地的气氛都像被冻结。
王老乘专机抵达西道省。
进入西道省最高会议室后,他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坐下。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心头一跳。
“我现在就要神农架所有信息情报。”
“还有庐山。”
“金翎洞,金翎双生子,附近四镇失踪案,所有资料全部给我调出来。”
王老眼神阴沉得可怕。
“庐山那边,一切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江南省将启动一切力量,击沉庐山。”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西道省、海都、周边几省的负责人都在场。
几个超凡组织之主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知道,江南那位神秘超凡虽然没有公开加入苍龙,可江南省超凡体系里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更何况小道消息早就传开了。
王老当初性命垂危,本来已经支撑不下去,是那位硬生生把他救了回来。
救命恩人。
江南支柱。
人族斩圣者。
如今被庐山双鹤逼入神农架。
王老发疯,没人觉得奇怪,只不过这件事事体大,让他们都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一个西道省负责人硬着头皮说道:“王老,神农架那边......一年前就已经封锁了。”
王老看向他。
那人额头冒汗。
“当时神农架里面出现了大量迷雾,景区关闭,后续我们一直维持封锁。”
“没有深入探查?"
“我们派过无人机和两支小队,但都失联了。后来只在外围偶尔看到巨大阴影。”
王老声音更冷。
“担心出事,就一直将神农架封锁,这片原始森林肯定藏着巨大的秘密。”
没人敢接话。
王老看着桌上的资料。
他深吸一口气。
“立刻沟通庐山.....”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算了。”
“还沟通个蛋。"
“在来这里之前我便已经开放了江南武器库,这次来到这里也是为了更好的指挥战争而已。”
会议室里的人脸色全变了。
“王老,这件事是不是应该上报一下?”
“是啊,毕竟涉及古圣协议,黄道宫那边......”
王老抬眼。
说话的人立刻闭嘴。
十分钟后。
一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推门进来,脸色非常难看。
“王老。”
“上面的意思是,目前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
“所以......驳回了您的申请。”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
所有人都知道上面的考虑。
黄河故道协议刚刚签订。
从大局上看,确实该忍一忍,毕竟人族超凡事业为重。
可没人敢把这话说出口。
王老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
良久后,他终于开口。
“我将单方面驳回他们的驳回。”
所有人瞳孔收缩。
王老站起身。
苍老的脸上没有半点犹豫。
“给我准备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不然西道便是与我江南为敌。”
他说完,转身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一片骇然。
谁都没有想到,王老这样一个素来以大局为重的老人,在这一刻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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