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顿了顿,身子前倾:
“那,第三注呢?”
“那个丙等的罗影。”
“秦守拙有手艺,贺远舟有门路。他呢?”
“他有什么,值你连注三次?”
问到这儿,王林的目光,钉在儿子脸上。
前两注,他听懂了,甚至,心里暗暗认了几分。
唯独这第三注...
一个天赋已经被灵蝉验死了的农家子,他想破了脑袋,也算不出这笔账的赢面在哪儿。
王健迎着他爹的目光。
笑了笑。
竟然...没有任何解释。
一个字都没有。
他只是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前院的方向。
夜色里,那块黑底金字的旧匾,隐在门楼的影子里,看不真切。
然后,他突然,来了一句:
“爹”
“门口集丰号的牌匾...挂着够久了。”
“是该换了。”
王林的眉头,蹙了起来:
“你在胡说什么?”
“那匾去年才重新上的漆,新得很……”
而就在这个时候。
王健慢悠悠地,打断了他。
声音平静,却一字一顿:
“三个月后,换成……”
“琅琊王氏。”
夜色深了。
追风驹踏着月光,把县城甩在身后。
罗影伏在马背上,怀里揣着那张做干净了账的单子,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事,办完了。
五枚进阶令的局,从冯教习那盏油灯下生出来,到宋府的雇契上验明白,再到今夜集丰号的厢房里....
落子了。
接下来要做的,只剩一件。
等。
等王健的消息。
罗影望着道旁飞退的田埂,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明镜似的。
在这个世家宗族把控朝堂的世界里,一个人的力量,微小得可怕。
他有衍策,有血契,有独一份的进化链...
可这些东西,捏在一个庄户少年手里,就像娃娃抱着金元宝走夜路。
他递不进宋家的门槛,敲不开周家的大门,摸不着县尊的衙口。
所幸...
他有朋友。
有一个当得起“富可敌国”四个字的朋友。
第二日,清晨。
书院的路上,罗影和李子诚并肩往教室走。
从今日起,李子诚每天辰时要去韩教习的值房报到,可他还是老习惯,先绕到路口,等罗影一起走这一段。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走着走着,罗影就察觉出不对了。
迎面过来的同窗,隔着老远,就放缓了脚步。
“李师兄早。”
一个老生班的学子,客客气气地拱手,侧身让开了半条路。
李子诚愣了一下,慌忙还礼。
再往前。
“李师兄。”
“师兄早。
一路走,一路都是招呼。
没点头的,没拱手的,还没原本走在后头的,特意放快步子,等我们过去了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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