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教室旁的廊子,身后的招呼声,才算歇了。
李子诚耷拉着脑袋,半天不说话,那副模样,不像刚得了天大的造化,倒像挨了一顿闷棍。
罗影看着他,故意用玩笑的语气,捅了他一下:
“怎么样?”
“被称呼师兄的感觉。”
李子诚没有理会这个玩笑。
他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转过身,望向罗影。
那张总是带着腼腆的脸上,此刻的神情,出奇的认真。
“罗影。
“我问你,我们是什么?”
罗影见他如此认真,也收了玩笑劲。
他想了想,轻声道:
“我们是从蒙学就认识的...朋友。”
“对。”
李子诚点了点头。
清晨的光从廊外照进来,照着这个瘦削的少年。
他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话语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诚恳:
“蒙学三年,县学半年。我们是最亲的朋友。”
“当年你交不上束脩,趴在桌上一天比一天没精神的时候....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我家那点家底,我无能为力。”
“这半年,倒过来了。”
“我那只小勇,是受了你的指点才选的,如今成了唯二进化的赴难勇蚁。”
“我叔村里的农田遭灾,他从前那样对过你家...你二话没说,让小玄去禳灾。”
“这些账,我心里,一笔一笔都记着。”
他顿了顿,望着罗影的眼睛:
“未来长路漫漫。”
“你我如同两柄行驶在大海上的孤舟,随风逐行。有时快,有时慢……”
“但总将并肩同行,去往同一个目的地。”
“如今,我只是被风浪吹的...暂时快了一步而已。”
“所以。”
李子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句话,说得清清楚楚:
“我不希望...在你口中,听到那句师兄。”
“永远不希望。”
罗影望着李子诚。
望着他那副出奇认真的神情,忽然笑了。
半年前,庞岳在老槐树底下说过,书院里的同窗,三年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昨天,满校场的人,亲眼看着这句话应了验。
一夜之间,称呼变了,礼数变了,连让路的姿势都变了。
可总有些东西...
是两个世界,也隔不开的。
罗影活了两世。
前世三十年,他见过太多散场的宴席。
同过窗的,共过事的,称兄道弟的....
潮水一退,各自奔命,回头再看,能记住名字的都没几个。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样的感情多珍贵。
人这一生,很难遇到几回这样的感情。
相逢于微末之时。
你穷得交不起束脩,我帮不上忙,可我急在心里。
我落了榜没了指望,你拉一把,不问回报。
两个人隔着各自的窘迫,却都能看见彼此的那颗心。
或许……
这就叫做友谊。
罗影没有说这些。
这些话搁在心里是金子,说出口就轻了。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廊子的窗外。
“子诚,往那看。”
李子诚微微一怔。
他顺着那根手指望出去。
窗里,是书院的前门,门里一条青石小道,笔直地伸向北方。
道下没早行的马车,车辙压着晨霜,一路碾出两道亮线,伸到天边,看是到头。
“这是?”
“这是府学的方向。”
罗影激烈地,重声道。
“出了那道门,官道向北,四百外,玄龟府。”
“半年前,府学小考。”
我收回手,望着这条路的尽头,多年的声音是低,却透着一股压是住的意气:
“他你那两柄孤舟啊...“
“就在这外相遇。”
“到时候,并舷而行,扬帆结阵……“
“那海再小,风浪再低……“
“也得让出一条道来。”
廊子外,静了一瞬。
李聪庆愣愣地望着我。
望着那个昨天刚被鉴出丙等,满场惋惜声外连眉头都有皱一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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