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记耳光,扇得又狠又重。
柳承整个人歪倒在泥地里,捂着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爹………………”
“疼?”
柳三老爷立在儿子面前,眼皮依旧半垂着,声音不高:
“你还知道疼。”
“我柳家立足黑土县三百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祖上传下的八个字....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你倒好。”
“带着两个奴才,光天化日,闯进良民的院子,强抢人家的姑娘。
“仗着柳家的名头,欺压乡邻...”
“你败的,是柳家三百年的门风!“
他抬手一指地面:
“磕头。”
“给这家人,磕头赔罪。”
柳承捂着脸,哭得一抽一抽的,可他怕极了他爹。
爬起来,跪下,朝着罗家人的方向,咚咚咚,实实在在磕了三个响头。
白胖的额头上,沾了三团泥。
院子里,罗家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扶。
三老爷的目光,又移向了泥地里的柳顺。
柳顺的小腿还在淌血,此刻抖得像风里的枯叶,连滚带爬地想磕头:
“三老爷饶命....三老爷,小的是被柳安撺掇的,小的……”
“教唆主子作恶。”
三老爷淡淡地打断了他,像是在念一笔账:
“留在府里,也是祸害。”
“发卖了吧。”
四个字,定了一个人下半辈子的生死荣辱。
他说得平平常常,像吩咐把一件旧家具抬出去。
跟在他身后的柳府管事躬身应了声“是”,上前一步,拿麻绳捆人。
柳顺面如死灰,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了。
墙外头,不知何时已扒着一圈看热闹的村人。
张乡老也在里头,踮着脚,大气不敢出。
三老爷环视了一圈院子,这才朝罗长庚,微微颔首。
“老丈。”
“柳家御下不严,惊扰乡邻,是柳家的不是。”
管事会意,捧上一只托盘。
盘中,十两官银,码得整整齐齐。
“一点心意,给宅上压惊。”
给得堂堂正正。
名目周全,姿态端正,是大家族要脸面的做派。
罗长庚捏着烟杆,手足无措,推也不是,接也不是。
三老爷也不等他回话,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瞥了一眼跪在泥里的刘老二,眉头微皱:
“还有。”
“方才这奴才嚷嚷的,什么纳妾....”
“我柳家娶妻纳妾,讲的是门风品行,几时轮得到奴才做媒、傻儿定亲?”
“没有这门亲事。”
“往后,谁也休要再提。”
刘老二趴在泥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盘算了半年的高枝,庚帖都换了的婚事....
三老爷一句话,断得干干净净。
还是以“家风”的名义断的。
他连个申辩的字都吐不出来。
墙外,村人们窃窃私语。
“啧,柳家到底是大家族,讲道理……”
“罗家这是走运了,碰上个明事理的老爷……”
“十两银子呢……压惊就给十两……”
张乡老捋着胡子,微微点头。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世家息事宁人的场面活。
教训儿子,安抚苦主,银子铺路,体体面面。
罗川暗暗松了一口气,悄悄把阿英的手,攥紧了些。
罗长庚闷着头,吧嗒吧嗒抽烟。
一场泼天小祸,眼看着就那么揭过去了。
然而。
就在众人都以为那位老爷该动身回府的时候....
柳八老爷的目光,状似随意地,落在了院中这个背书箱的多年身下。
“他,不是罗影?”
阮拱手
“是。”
“听闻他在县学……”
八老爷快悠悠地道:
“契约的,是这只退化出新形态的蚁?”
“是。”
“嗯。”
八老爷负着手,踱了两步,像是闲话家常:
“你柳家,历代发放退阶令,没个老规矩。”
“周家考的是斗,吴家考的是粮,宋家考的是用……”
“你柳家,考的是一个字。”
“缘”
罗影的心,微微一动。
宋家考“用”。
七个月的活计,一份雇契,考的是我肯是肯为宋家所用。
柳家考“缘”……
“何为缘,说是清,道是明。”
八老爷停上脚步:
“没人在柳家门后守八年,求是来。没人素昧平生,一面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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