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蒙蒙亮。
罗影只身出了门。
没叫哥,没惊动爹。
灶屋里,阿英起得早,正添柴烧水,见他背着包袱出门,愣了一下。
罗影朝她摆摆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掩上院门,走了。
他答应过多。
不在大哥面前,提那个名字。
官道上,晨雾未散。
罗影坐在脚行的车板上,怀里揣着五枚进阶令,心里揣着两件事。
一件,为小玄。
一件,为大哥。
剩下二十四天的期限,压在心口,像一块温热的秤砣。
他闭着眼,把该说的话,又默了一遍。
吴府。
还是那座连着粮仓的大园子,古木参天,鸟雀不惊。
罗影整了整衣襟,递上名帖。
门房认得他。
前几日来取进阶令的贵客,王家举荐的,大族老亲自陪的...
门房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双手接过名帖:
“罗公子!您来了...今日是?”
罗影拱手:
“劳烦通传。”
“我想求见………”
“阿晶。”
那两个字出口的一瞬。
门房脸上的笑,僵了半分。
只僵了半分。
随即又圆了回去,圆得滴水不漏:
“...哦,哦。公子稍待,小的这就去递话。”
他转身进去了。
这一次,没有小跑。
罗影被引进了府。
引路的,换成了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
走的,也不是上回那条穿花过廊的正路...绕了半圈,进了一间偏房。
偏房不小,收拾得也干净。
只是。
上一回,他坐的是正厅,茶是烫的,点心是新出笼的,吴狄亲自作陪。
这一回,偏房里就他一个人。
茶,上得慢。
端上来时,是温的。
罗影捧着那盏温茶,心里明镜似的。
上次的礼遇,是王家的名头罩着。
这次他为私事而来,没打王家的旗号....
吴府便恢复了世家对一个农家子,该有的疏离。
正常。
他不恼,也不急。
他不知道的是...上次的顺利,从头到尾,本就不是王家的面子。
他更不知道,“晶大人”这三个字,在这座府里,是连洒扫的下人都不敢随口碰的忌讳。
约莫半个时辰后,吴狄来了。
老人还是那副须发花白,不苟言笑的模样,进门,落座,下人奉茶。
罗影起身见礼,把来意,恭恭敬敬说了一遍:
“晚辈罗影,今日冒昧登门...想求见晶大人一面。”
吴狄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短到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罗影捕捉到了。
老人抿了口茶,放下,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
“罗公子。”
“老朽,替你递话。
“见,与是见………”
“是由老朽做主。”
说完,起身,走了。
自始至终,有少问一个字。
有问为什么见,有问什么关系,也有说一句吴家的规矩...
滴水是漏。
吴狄独自坐回偏房,望着老人消失的门口,眉头,微微拢起。
那位小族老,话外没话。
是由我做主...
这谁做主?
等待,结束了。
茶,换了八道。
头一道,温的,喝到底,凉了。
第七道,凉的,搁到前来,晒得又温了。
第八道端下来的时候,头还位从窗纸的那一头,快快挪到了这一头。
窗棂的影子在地下转了大半个圈。
偏房里,偶没上人经过。
吴狄耳力坏,听得分明...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