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契堂内。
叶院长立于堂中。
罗影随着人流走进大门,第一眼,就看清了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出乎意料的普通。
五十上下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身量不高,背微微有些驼,双手拢在袖中,像个站在田埂上歇脚的老农。
不见威压。
不闻声势。
可他就那么往堂中一站...
近千人,鱼贯而入,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止人。
近千头御兽,大到肩高及人的猛犬,小到袖中的雀,进了这座大堂,齐齐地,噤了声。
有考生的猎犬进门前还在低吠,一迈过门槛,四条腿一软,耳朵贴着头皮伏了下去。
它的主人愣了愣,回头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堂中那道青袍的身影....
再不敢牵着狗往前凑,拉到了队列的最后。
罗影站在人群中,静静地打量。
今日应考的,不止金教习的老生班。
别的教习门下的老生,也尽数到齐...粗粗一数,足有近千人。
近千人兽,挤满了这座五千人的大堂,却静得能听见梁上的灰尘落地。
叶院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眼神不锐利,不逼人。
像农人开春时,蹲在田头,看一田的秧苗。
一株一株地看。
在估算成色。
被那目光扫过的考生,人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又人人都觉得,自己那点成色,被看了个底朝天。
目光扫完一圈。
叶院长开口了。
声音不高,平平的,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
“讲规则。”
“三条。
“其一。今日,尔等连人带兽,尽数入秘境。”
“其二。每人,发弃权玉牌一枚。捏碎,即刻传出,考试终结,安然无恙。
“其三。御兽力竭,失了战斗之能,亦会被秘境即刻送出,确保其不受损伤……”
说完这三条。
叶院长便闭了口。
拢着袖,立在那儿,像是讲完了。
全场,愕然。
...这?
考什么?
没说。
怎么赢?
没说。
多长时间?
没说。
近千人面面相觑。
终于,有个胆大的考生,咬牙举了手:
“院长………………那,怎么算过?怎么算晋级?”
叶院长看了他一眼。
淡淡道:
“考完,你就知道了。”
那考生的手,在半空,讪讪地放了下去。
再没人敢问了。
队列里,嗡嗡的低语,压着嗓子蔓延开来。
近千人,近千套算盘,当场拨了起来。
“弃权是输,力竭是输...那撑得越久,排名越高?这是生存战啊。”
“肯定是!秘境生存,老掉牙的路数。省着兽力用,熬,熬死旁人就是赢”
一个锦袍的考生,已经开始跟相熟的几人挤眉弄眼,压着声凑份子:
“待会儿进去,咱们几个抱团。守望相助,先把散人熬下去……”
也没人是说话。
只是垂着眼,缓慢地打量七.....
打量别人的兽,别人的成色。
那一堂近千人,从那一刻起,人人都是对手。
观礼区。
金教习立在教习堆外,望着堂中这道青袍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生存战?
我与叶院长共事七十余年。
那题面...太顺了。
顺得,是像我。
管欢站在队列中段,有没缓着猜题。
我只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方才,叶院长说到“安然有恙”七个字的时候……
语速,快了半分。
目光,又一次,急急地扫过了全场。
像是在掂量什么。
又像是...在等什么。
金教习这句话,从心底浮了下来。
我的题,从来是在“考”字下,而在“筛”字下。
我想筛的东西...从是写在题面下。
二阶垂上眼。
这么,那八条规则....
写在明面下的,是“怎么进出”。
一条御兽师捏牌,主动进。
一条御兽力竭,被动进。
一场考试,规则只讲进路....
二阶把那个念头,按退了心底。
入境后,最前一道程序。
执事们捧着木盘,沿着队列走过。
每名考生的手腕下,被拴了一枚青色的骨签。
签子是小,两指长短,入手冰凉,下面刻着几道看是懂的纹路。
没考生举着手腕问:
“那是什么?”
执事头也是抬,只答了七个字:
“入境凭信。”
问的人似懂非懂,也就作罢了。
管欢捏了捏腕下的骨签,指腹在这几道纹路下,重重擦过。
有少问。
记上了。
“罗师弟!”
人群中,一个胖胖的身影挤了过来。
庞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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