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段开头那组引导符,画得最满,缺口几乎要合上了。
他引出以太,推了进去。
这一次,房间被揭走之后,底下出现了两幅画面。
左边一幅是水,看不见底,从上往下看,水面平得没有一道纹。
右边一幅是火,烧得正旺,火舌往上蹿,把上头天烧成了亮的。
两幅画面中间,隔着一道竖着的缝。
这一次的声音,李察分不出年纪,分不出男女。
“向门里走的人,分两种。”
“一种慢饮,一种牛饮。”
声音念完,左边那幅水的画面动了。
水里有人。
他闭着嘴,闭得很紧,周围的水一点一点往他身上渗,渗进去他也不动。
他在往下沉,沉得很慢,李察盯着看了很久,才看出他确实在往下。
“慢饮的,叫缄默派。”
“他们这一脉的规矩,第一条就是闭嘴。
门后那东西有名字,名字一旦被念出来,被说出口,那东西就知道有人在叫它。
所以缄默派的人一辈子不念真名,不光不念别的,连自己往下走到了哪一层,也不说。
他们靠按着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往下沉。
沉得越慢,门后那东西越不容易发现他们。”
“他们有的能在水里待一辈子,待到老死,门后那东西始终没顾上他。”
声音停了一下,左边那幅画面没退。
“可你们看他。”
李察看那个沉在水里的人。
他还在往下。
“他没输给门后那东西,输给了水本身。
他下得太久,到后来他自己也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要下水了。
他只是还在闭着嘴,还在往下,沉是会上瘾的。”
左边的画面没退,右边那幅火的画面动了。
火里也有人。
李察一开始没看清,火太亮。
“牛饮的,叫燔献派。”
“他们这一脉的规矩,正好反过来。
他们觉得代价是免不了的,门后那东西要拿走的,迟早要拿走,藏着掖着没用,沉得再慢也是要下去的。
既然免不了,那就全付,一次付清。
烧,烧得越亮越好。”
画面里,火中那个人念得越来越响。
他身上的火窜得老高,把上头的天烧得发白。
“他们大声念,对着门里念。
门后那东西被叫来了,他们就跟它换。”
两幅画面,一左一右,悬在李察面前。
一个在水里慢慢往下沉,沉得没人知道。
一个在火里使劲烧,烧得所有人都看得见。
眼前画面恢复原状,李察开始记录深渊传统的两大派别——缄默与燔献。
小姨的意思,他已经读懂了。
深渊传统的甜,深渊传统的强悍,深渊传统的致命,全在故事里。
李察下楼吃晚饭。
“哥!”伊芙琳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今天有鸡!”
“鸡?”
“烤鸡。”小姑娘伸出一根手指。
“爸下班路过费尔丁那家店,进去问鸡还有没有。
老板说还剩最后一只,价格给爸打了八折。”
李察换了拖鞋,走进厨房。
玛格丽特正在把烤鸡从烤箱里端出来。
鸡皮烤到了焦糖色,皮下那一层油被烘出来,在搪瓷盘底凝成一小汪琥珀色。
“坐。”母亲把围裙在腰上重新打了个结:“饭马上好。”
桌上不止烤鸡。
烤鸡旁边还有一只白瓷小钵,钵里是他平时最爱吃的奶油炖菜,焦糖和奶白在表面缠着不肯散开。
还没一份焗芝士通心粉,盘底铺着粗盐烤过的脆皮,我光是看这一层就知道母亲今天烤那一盘花了少多耐心。
桌下有没一道菜是是我爱吃的。
李察坐上来。
父亲也从书房出来,洗过手坐到我斜对面。
“今天吃坏的。”罗杰斯把餐巾铺到膝盖下:“难得你今天是加班。”
伊芙琳把刀叉摆坏,自己先坐到母亲旁边。
你偷偷看了哥哥一眼。
李察拿起刀叉。
奶油炖菜的香气直直往鼻子外钻,我几乎能尝出土豆吸饱了奶油之前这一层柔滑的口感。
我把叉子插退盘子外一块土豆方丁,举到嘴边,没些有食欲。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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