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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教授,成为达人吧!(月票加更11)(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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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像一层湿冷的灰纱,裹住了整条街。路灯在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光晕边缘模糊得如同被水洇开的墨迹。菲利普斯的敞篷车引擎声嘶哑地响着,排气管喷出一缕白气,旋即被雾吞没。康斯坦丝走在后面,斗篷下摆扫过湿漉漉的人行道,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一片枯叶擦过石板。

李察没说话,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他指尖还残留着酒液蒸发后微凉的触感,舌尖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灼烧或麻痹——那场酣畅淋漓的溃败,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无声的过滤与清空。他抬眼望向街对面一扇亮着灯的窗。窗帘半垂,灯下坐着个穿蓝裙的女人,正低头缝补一件小孩的外套。针线在布面上起落,动作很慢,很稳。她时不时停下,用指腹按一按右眼眶,再继续缝。李察认得那扇窗,那是矿渣巷东头第三户,上个月葬了丈夫的男人家。

“你真没调以太?”菲利普斯忽然问,声音压低了,带着点试探的敬畏,“不是……什么秘传法门?”

李察侧过头看他一眼,雾气沾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没有法门。”他说,“就是没醉。”

菲利普斯噎了一下,想笑,又觉得不对劲,最后只拍了拍他肩膀:“……行吧。反正今晚我欠你两条命。”

康斯坦丝这时才开口,声音平缓,像温水淌过青石:“兰福德家的‘星尘回路’是猎手里排得上前五的底子。他撑到第九杯,是因为他调的不是寻常以太,是‘晨露之息’——一种能暂时延缓酒精代谢、增强神经耐受的变体回路。可这东西耗神极重,撑过七杯,他的视网膜已经开始微震,听觉频段偏移了三点二赫兹。”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察侧脸上,“而你,连瞳孔都没缩。”

李察没否认。他只是把左手插进大衣口袋,拇指轻轻摩挲着口袋内衬——那里缝着一小块硬质皮革,边缘磨得发软,是伊芙琳去年用旧手套边角料给他做的,说这样掏东西时不会刮手。他想起厨房里那只小猫蹲在杰拉德膝头打呼噜的样子,想起玛格丽特切蛋糕时手指的微颤,想起索菲亚掀开纸箱时眼里的光比圣诞蜡烛还亮。

“康斯坦丝,”他忽然问,“你们皇家学院,有没有教怎么分辨糖霜里的淀粉掺量?”

菲利普斯一愣,康斯坦丝也怔住,随即眉梢微微扬起:“……淀粉掺量?”

“嗯。”李察点头,“比如,一勺糖霜,里面掺了两成马铃薯淀粉,三成玉米粉,剩下才是蔗糖。光靠尝,能尝出来吗?”

康斯坦丝沉默了几秒,轻轻摇头:“尝不出来。淀粉糊化温度、甜度曲线、结晶结构……都不同。除非用显微镜看晶型,或做红外光谱分析。”

“那如果不用仪器呢?”李察脚步没停,雾气中他的声音沉静,“就用手指揉,用舌尖舔,用鼻子闻,用眼睛看——看它在烤盘上延展的弧度,看它冷却后结壳的裂纹走向,看它在铜锅里熬煮时冒泡的大小和节奏。”

菲利普斯失笑:“你当你是炼金术士?”

李察没笑。他望着前方被雾气虚化的街灯,语气很淡:“伊芙琳能。”

康斯坦丝的脚步缓了一瞬。她想起今早去阿什福德家送文件时,在厨房门口撞见的一幕:伊芙琳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捏着一小撮刚打好的蛋白霜,正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眯眼细看。她把蛋白霜摊在掌心,用食指轻轻一按,观察它回弹的速度和表面留下的指痕深浅;又凑近鼻尖嗅了嗅,皱了皱鼻子;最后用舌尖沾了一丁点,含在嘴里不动,闭着眼睛数了三秒,才吐掉,用毛巾擦干净手指。

“她说,纯蔗糖打的霜,回弹快,指痕浅,有脆响;掺了淀粉的,会黏手指,表面泛油光,甜味拖尾,咽下去喉咙里发涩。”李察继续走着,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雾里,“她没学过化学,也没碰过仪器。但她做出来的杏仁膏,比皇家食品检验局今年上半年所有抽检样本的均质度都高。”

菲利普斯不说话了。康斯坦丝却慢慢摘下了右手手套,露出一枚银质细环,环内侧刻着极细的拉丁文:“Veritas in tactu”——真理在触感之中。

“我们猎手学辨毒,靠舌苔灼烧感、唾液分泌速度、瞳孔收缩延迟;学识妖,靠皮毛静电、呼吸频率差、尾椎骨震动谐波。”她将手套重新戴上,指尖在银环上轻轻一叩,“可从来没人教我们,怎么从一勺糖霜里,尝出整个帝都的饥馑。”

雾更浓了,街角面包店的招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B”字轮廓。橱窗玻璃蒙着水汽,隐约可见里面架子上几只孤零零的黑麦面包,表皮干硬龟裂,像久旱龟裂的土地。李察驻足看了一会儿,转身推开旁边一扇窄门——那是间半地下室的旧书铺,门楣歪斜,招牌上的漆早已剥落大半,只依稀可辨“古籍·修复”几个字。

店里没开灯,只靠门口一盏煤油灯勉强照亮柜台。一个驼背老头正伏在放大镜下,用极细的镊子夹起一粒金箔,往一本残破的《圣徒祷文集》的烫金边沿上粘。他听见门响,头也不抬,只伸出枯瘦的手指朝里指了指。

李察熟门熟路地穿过堆满旧书的过道,拐进最里间。这里更暗,空气里浮动着羊皮纸、松香胶和陈年墨汁混合的微酸气味。墙上钉着几张泛黄的手稿复原图,桌上摊着半卷未完成的羊皮纸,墨迹新鲜。

伊芙琳就坐在那儿。

她面前放着一只铜盆,盆里泡着几片褐黄色的干枯叶片,水色微浊。她左手握着一把小银剪,右手拿着放大镜,正专注地剪下一小片叶脉,放在载玻片上,滴入一滴清水,然后凑近一台老旧的单筒显微镜。显微镜旁搁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上面用炭笔写着《布里斯顿草药手札·补遗》。

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只把显微镜调了调焦距,轻声说:“哥,你来了。”

“嗯。”李察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桌角那本打开的笔记本。纸页边缘被反复翻折,许多地方用红铅笔密密圈注,有些字迹是伊芙琳的,有些却是玛格丽特工整的楷书,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煎药罐和火候标记。

“这是……”

“我妈抄的。”伊芙琳直起身,揉了揉眼睛,“她以前在村医那儿当学徒,记了三十年的方子。我把那些能吃的、能存的、能替代糖的,全挑出来了。”她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个,‘山茱萸果浆’,晒干磨粉,甜度是蔗糖的六成,但热稳定性好,烤完不发苦。我昨天试了,加进蛋白霜里,颜色还是白的。”

李察翻开另一页,上面贴着一张薄薄的褐色纸片,边缘焦脆,背面用铅笔写着“桦树皮灰烬滤液”。

“这是……”

“灰烬碱。”伊芙琳终于转过头,眼睛亮亮的,像浸过水的黑葡萄,“我爸以前在锯木厂干活,锯下来的桦树皮堆在角落,雨季沤烂了,底下一层灰白粉末,碱性特别强。我拿它兑水,滤掉杂质,代替小苏打。昨晚上试了巴斯克蛋糕,膨胀比用苏打还好,而且……”她压低声音,“不苦。”

李察看着她,忽然想起厨房里那两只铁盒。盒子里硬邦邦的饼干,是用山茱萸粉、桦树灰碱、还有从教堂后院偷采的野蔷薇花瓣(晒干磨粉代糖)一层层压出来的。饼干边缘微微翘起,像一张倔强抿着的嘴。

“你什么时候开始弄这些的?”他问。

“从报名那天。”伊芙琳把显微镜推到一边,伸手去够铜盆,“看见告示板上写的‘糖配额削减至零点三磅/人/月’,我就知道,光会做甜的不行了。”她捞起一片叶子,在水里轻轻晃了晃,“得会做‘能活的’。”

李察没接话。他盯着她沾着水渍的手指,指甲边缘有点毛糙,虎口处有道新添的浅浅刀痕——是切山茱萸果时划的。他忽然伸手,把她右手拉过来,拇指轻轻蹭过那道痕。

伊芙琳一愣,随即抽回手,耳尖红了:“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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