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捡起散落一地的课本,我请你喝奶茶,结果你过敏,嘴唇肿得像颗樱桃。”赵倾城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当时说,‘反正丑得只有我能看见,不怕’。”
穆娉婷鼻尖一酸,眼眶又热了。
“后来你每次过敏,我都记得带药。你每次熬夜赶稿,我都给你煮姜茶。”赵倾城声音渐低,却愈发清晰,“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非此即彼’。我们早就在彼此的生命里,长出了共生的根须。砍断一根,另一根也会死。”
她终于看向陈蔚,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澄澈:“所以……如果非要选一个‘毁掉’,我宁愿毁掉‘只能选一个’这个念头。”
穆娉婷猛地抬头,泪珠滚落,却笑了:“……你这话说得,比我敢。”
陈蔚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们。窗外暮色渐浓,夕阳余晖斜斜切过客厅,在三人之间铺开一道温柔的金线。空调低鸣,酸梅汤瓶壁的水珠悄然滑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赵倾城抬手,抹掉眼角的湿痕,深吸一口气,走向穆娉婷,伸手,轻轻覆上她紧握书签的手背:“姐姐,手松开点,别划伤自己。”
穆娉婷迟疑片刻,缓缓松开手指。那枚银质书签静静躺在她掌心,刻痕清晰,温润如初。
赵倾城没接,只是用指尖点了点书签上那行小字:“‘永远的两个春天’……陈蔚,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我们其中一个,真的先走了呢?”
陈蔚目光微凝,随即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春天从不只有一个。梧桐新叶落了,玉兰开了;玉兰谢了,紫藤爬满墙。你们都是春天,而我,是守着春天的人。”
穆娉婷怔住,赵倾城也怔住。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晚风拂过纱帘,轻轻鼓荡,像一声悠长而柔软的叹息。
穆娉婷忽然抬手,将书签塞进赵倾城手里:“给你保管。下次……你再删我消息,我就把它熔了。”
赵倾城一愣,随即笑出声,笑声清亮,带着久违的轻松:“好。不过——”她眨眨眼,狡黠一闪,“下次你再偷偷数我翻床次数,我就把它刻成项链,天天戴着,气死你。”
“行啊。”陈蔚笑着接过话头,顺手拿起空瓶,“那我今晚就去买银链子。”
“买两条。”穆娉婷接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却已扬起笑意,“一条给你,一条给韵韵。”
赵倾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谁、谁要和你戴一样的?”
“啧,醋味儿都飘到阳台去了。”穆娉婷故意夸张地扇了扇风,凑近陈蔚耳边,压低声音,“老公,待会儿陪我挑项链,得挑最贵的!”
陈蔚失笑,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好,都听你的。”
赵倾城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签边缘,忽然觉得心头那堵高墙,不知何时,已被晚风无声吹散。她抬眸,望向窗外——远处天际,最后一抹橘红正缓缓沉入楼宇轮廓,而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温柔,明亮,连绵不绝。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又像初次拥抱辽阔旷野。
“对了,”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厨房流理台上还没收拾的早餐残局,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微扬,“陈蔚,你早上煎蛋,油放多了。”
“嗯?”陈蔚挑眉。
“培根焦了。”她指了指盘子角落蜷曲发黑的边缘,“下次,我来煎。”
“好。”陈蔚点头,笑容舒展,“你煎,我切面包。”
穆娉婷挽住赵倾城胳膊,脑袋轻轻靠过去:“那我负责……撒盐。”
“你撒盐?”赵倾城斜睨她一眼,“上次撒盐,差点把我腌成咸鱼。”
“那这次,我撒糖!”穆娉婷笑嘻嘻,“齁死你!”
“……行,齁死我,你养我。”
“养不起,卖肾。”
“肾太小,不够卖。”
“那就卖你写的代码!”
“……代码卖不了钱,得卖人。”
“卖谁?”
“卖给你。”
“……成交。”
陈蔚倚着门框,看着她们斗嘴,听着那毫无负担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像一串清越的风铃。他没插话,只是静静站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衬衫下摆,目光温柔,仿佛此刻拥有的,已是世间最丰饶的圆满。
暮色彻底沉落,万家灯火如星海倾泻。公寓里,三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交叠在木地板上,融成一片温厚而不可分割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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