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蔚来到穆娉婷的房门口，也不用敲门，因为他自己有钥匙。

轻轻打开门后，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缕光。

显然，穆娉婷肯定已经睡觉了。

陈蔚慢慢关上门，打开了客厅里的灯...

穆娉婷身子一僵，呼吸骤然停住，睫毛颤得像被风吹乱的蝶翼。她下意识想推，可手刚抵上陈蔚胸口，就软了力道——那件衬衫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却压不住他胸膛底下滚烫的搏动。唇齿间是薄荷牙膏的清冽，混着一点没散尽的咖啡苦香，陈蔚吻得并不凶，却沉而笃定，像潮水漫过礁石，不容退让，也不留缝隙。

赵倾城站在三步之外，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喉头微动了一下。

三秒，五秒，十秒……直到穆娉婷脚跟发软，整个人虚浮着往下滑，陈蔚才松开她，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唇角，声音低哑：“你刚才说‘从今天开始不再联系’，是认真的？”

穆娉婷喘息未平，眼尾洇开一层水光，嘴唇微微张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垂着眼，长睫投下小片阴影，耳尖红得几乎透明。

“姐姐……”赵倾城忽然开口，嗓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别逼她。”

陈蔚没回头，只是将穆娉婷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我不是逼她。我是告诉她——她刚刚说的每一句，我都听见了，记住了。包括‘孤独终老’四个字。”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冷硬，“但我不信。我更不信，她心里真觉得，和我、和倾城一起，是比孤独更糟的选择。”

穆娉婷肩膀一抖，终于抬起眼，眼眶湿亮：“你凭什么不信？”

“凭你昨晚在我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翻了二十七次。”陈蔚声音很淡，“凭你今早六点四十一分，在微信里删掉又重写，最后只发了三个句号给我。”

穆娉婷猛地睁大眼：“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手机锁屏，正好对着你放手机的地方。”陈蔚抬手，替她把一缕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温热，“你删消息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七下，停顿了八秒，又按了四下。我数着呢。”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赵倾城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了，嘴角无声地弯起一点弧度。

穆娉婷怔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原来那些辗转反侧、那些欲言又止、那些深夜屏幕幽光映着的茫然与挣扎，全被他默默收进了眼里，连同她自己都未曾细察的细节，他竟记得如此清楚。

“还有，”陈蔚目光转向赵倾城，眼神柔和了些，“倾城，你昨天晚上回家后，把手机调成了免打扰模式，凌晨两点十三分，你点开我朋友圈，看了整整四分二十六秒——那条朋友圈，是我上周发的一张旧照片，背景是大学校门口的梧桐树。”

赵倾城呼吸一滞，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耳根悄悄烧了起来。

“你删掉所有关于我的聊天记录，却保留了去年冬天，我帮你修电动车时拍的那张合影。”陈蔚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照片里你笑得很开心，车把上还挂着我送你的小熊挂件。你把它设成了壁纸，换了三次手机，都没换过。”

赵倾城眼眶倏地发热，喉头哽了一下，低头盯着自己脚尖，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陈蔚点头，“你们以为躲得够远，其实每一步，我都跟着。”

他松开穆娉婷，朝赵倾城走近两步，伸手，却没碰她，只是摊开掌心，露出一枚小小的金属书签——银质，边缘磨得温润，上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致我永远的两个春天。”**

“这是上周我去古籍修复室，亲手做的。”陈蔚说，“用了三天，失败了十七次，最后这一枚，刻得最稳。”

赵倾城怔怔看着那行字，视线模糊了。她想起自己曾随口提过一句，说喜欢旧书里夹着的、带着时光褶皱的书签；想起穆娉婷生日那天，她俩坐在天台吹风，她开玩笑说“要是能有个人，把咱们的名字刻在同一件东西上就好了”，当时谁也没当真。

可他当真了。

穆娉婷望着那枚书签，喉咙发紧，忽然踮起脚，一把夺过来攥进手心，指节用力到发白：“……你是不是疯了？”

“可能吧。”陈蔚笑了，眼睛很亮，“可疯得值。”

他转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取出三罐冰镇酸梅汤，瓶壁凝着细密水珠：“喝点凉的，消消气，也降降火。”他晃了晃瓶子，玻璃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你们刚才说‘当面告诉我’，现在告诉完了。接下来，该我说了。”

他拧开一瓶，递到穆娉婷手里，又开第二瓶，递给赵倾城。最后一瓶，他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酸甜微涩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冲淡了方才那一吻的灼热。

“第一，”陈蔚靠在料理台边，目光扫过两人，“我没打算逼你们立刻接受什么。昨天我说‘都在一起，或都分手’，不是威胁，是底线——我只能选这条路，没有折中。但你们怎么走，走多远，走多久，我给时间，也给空间。”

穆娉婷低头盯着手中冰凉的玻璃瓶，没说话。

“第二，”陈蔚声音沉了些，“我承认，这想法自私、荒唐，甚至违背常理。可它不是心血来潮。从你们第一次同时站在我面前，问我‘你到底选谁’那天起，我就在想——为什么非得选？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他目光缓缓掠过赵倾城微红的眼尾，停在穆娉婷紧握书签的手上：“你们心疼对方，怕对方受伤，怕对方委屈，怕自己成了那个‘多余的人’。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心疼的，从来不是对方，而是那个‘必须割舍’的自己？”

赵倾城睫毛一颤，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第三，”陈蔚放下空瓶，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如果你们真觉得，和我在一起，会毁掉你们的友情、尊严，或者人生，那我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明天起，我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搬出公寓，彻底消失。你们继续做最好的闺蜜，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他停顿几秒，目光坦荡：“但我想请你们，诚实地问自己一个问题——当我说‘消失’的时候，你们心里第一个涌上来的，是如释重负，还是……空？”

穆娉婷攥着书签的手猛地一紧，金属边缘硌进皮肉，生疼。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突然浮现出昨夜陈蔚离开包厢时，背影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轮廓；浮现出他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笑着把三明治递到她面前时眼底的暖意；浮现出他蹲在楼下帮她修坏掉的雨伞，袖口沾了泥点，却认真得像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

赵倾城喉头滚动，终于抬起了头。她没看陈蔚，目光落在穆娉婷手背上——那里，青色的血管微微跳动，像一条隐秘的溪流，正固执地奔向同一个方向。

“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还记得咱们大一刚认识那天吗？”

穆娉婷一怔，下意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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