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动回到雨林山庄的时候,袁啸云等人都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更让人意外的是白幼薇竟然也神秘失踪了。
但这些都不妨碍他下令留守山庄的捕快们对蛟龙帮发起了血腥的清洗。
要知道这些捕快都是分部特意调来的银捕与铜捕。
对付蛟龙帮都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意味。
一时间。
原本安静的雨林山庄到处都充斥着凄厉的惨叫声。
山庄内所有蛟龙帮的核心精锐都遭到了无情的屠戮。
“你们有想过有朝一日萧庭筠会抛下你们离去吗?”
停放“萧庭筠”......
雨林山庄坐落在吴郡城西三十里外的云雾山麓,依山而建,九曲回廊、飞檐翘角,白墙黛瓦间缀着数丛修竹与半池残荷,清雅中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森严。山庄外围并无高墙深堑,却布有三重暗哨、七处机括、十二道流影阵眼——皆是龙门山饕餮一脉所设的“吞息伏藏”之术,寻常武者踏入五十步内,便如坠泥沼,气血滞涩,呼吸艰难。
秦动一行人尚未至山庄正门,便见两列黑甲卫士执戟而立,甲胄上蚀刻着狰狞蛟首纹,肩头寒铁锁链垂落,末端扣着三枚青铜铃铛,风过无声,铃却嗡鸣——那是饕餮一脉独门“噤声铃”,非宗师不可破其音障。
“止步。”
一声低喝自松林深处传来,不似人语,倒像巨兽喉间滚动的闷雷。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自树冠掠下,足尖点在青石阶最上一级,袍角翻飞如墨云压境。来人面覆半张玄铁饕餮面具,只露出一双灰白瞳仁,左眼嵌着一枚碎裂的琉璃珠,右眼却幽光流转,似能洞穿皮囊直窥骨血。
周铜当场跪伏于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护……护道人前辈,秦捕头亲至,愿协查萧帮主遇害一事!”
那人未曾答话,仅将目光缓缓扫过秦动身后百名六扇门捕快——目光所及之处,十余人膝弯一软,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姜墨额角沁汗,悄然握紧腰间绣春刀柄;曹斌则不动声色挡在秦动左后侧,拇指已抵住袖中淬毒袖箭机括。
秦动却抬步上前,一步踏上第一级石阶。
脚下青砖应声龟裂,蛛网状裂痕瞬息蔓延至第三级——他未运劲,只是踏得极稳,极沉,仿佛整座山峦的重量都凝于这一脚。
那护道人瞳孔微缩。
秦动仰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晚辈秦动,奉命查案。若前辈信得过六扇门,烦请开庄门;若不信,晚辈亦可单入,只求一观现场,三炷香为限。”
“三炷香?”护道人喉中滚出沙哑冷笑,“你可知萧庭筠死时,心口插着一柄‘断岳’短刃?刃长七寸三分,宽一指,刃脊刻‘天工坊·乙字第七号’。此刃三年前便已封炉停铸,天下仅存十三柄——其中五柄,在刑部天牢镇狱司;三柄,在北境军械库;余下五柄……”他顿了顿,灰白瞳仁锁住秦动,“有两柄,曾由你秦动亲手颁予长乐帮叛逆颜若玉,另一柄,赏给了替你剿灭顾家的吴郡义勇营副统领赵骁。”
秦动面色不变,只轻轻点头:“前辈记性很好。”
“不是记性好。”护道人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一团灰雾自指缝溢出,雾中浮现出半截断刃虚影,“是萧庭筠临终前,以‘燃魂引’将最后三息感知,强行烙进我神识之中——他看见了持刃之人,也听见了那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四周鸦雀无声,连风都停了。
秦动静静听着。
护道人缓缓吐出七个字:“……动哥,你说过不会杀我。”
空气骤然冻结。
周铜猛地抬头,满脸骇然;姜墨手已按上刀鞘,指尖发白;曹斌袖中机括“咔”一声轻响,被秦动一个眼神压下。
秦动却笑了。
不是惊怒,不是慌乱,而是真正松了口气般的笑。
他抬手,解下腰间六扇门银鲨纹腰牌,反手抛向护道人:“前辈且看这腰牌背面。”
护道人接住,翻转一看——背面无铭文,唯有一道极细极淡的朱砂笔划,形如新月,弯弧精准至毫厘,边缘却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金晕。
他瞳孔骤然收缩,面具之下喉结剧烈滚动。
“这是……‘赤凰印’?”
“不是印。”秦动声音平静,“是李玄策大人亲手所绘的‘断妄符’——专破一切幻音、心蛊、残魂烙印。昨夜萧帮主遭袭时,若真有人用言语诱其松懈心防,再以断岳刃刺入其心脉,那一句‘动哥’,便是最毒的饵。”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可萧帮主从未见过我,更不知我平日如何称呼。他若真听见这句话,只有一个可能——凶手在他意识溃散前,强行灌入了这段‘伪记忆’,借他濒死之躯,反向种下心锚。”
护道人沉默良久,忽将手中断刃虚影捏碎,灰雾散尽。
“你随我来。”
他转身迈步,黑袍卷起一阵阴风,青石阶上裂痕竟如活物般自行弥合。秦动抬脚跟上,身后众人欲动,却被护道人一袖挥出的气浪逼得齐齐顿步——唯有姜墨与曹斌得秦动颔首,方得随行。
穿过三道垂花门,绕过两座假山,最终停在一栋孤悬于悬崖边的竹楼前。楼名“听涛”,匾额已斜,檐角悬着半截断绳,随风轻晃。
推门而入,血腥气扑面而来,却不浓烈,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甜腥,混着龙脑香与陈年墨味。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紫檀案,一方歙砚,三卷摊开的《云笈七签》,案角搁着半盏冷茶,茶汤澄澈,浮着两片完整茶叶——叶脉清晰,毫无蜷曲,显然泡开不足半炷香。
尸体就躺在案后蒲团上。
萧庭筠双目圆睁,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凝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胸前衣襟被整齐剖开,露出心口一道窄而深的创口,皮肉外翻如花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青灰,仿佛被极寒之物冻伤后又遭烈火炙烤。
最诡异的是——他左手三根手指仍搭在案上,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支狼毫,笔尖悬停于宣纸上方半寸,墨滴将坠未坠;右手则垂落身侧,五指微屈,掌心朝上,掌纹间赫然印着一枚淡金色掌印,形如展翅凤凰,羽翎纤毫毕现。
“这是……‘凤栖梧’?”曹斌失声。
秦动未答,只缓步上前,俯身细察那枚掌印。指尖距掌纹尚有半寸,便觉一股灼热气流自印中蒸腾而出,烫得他眉心一跳。
“不是凤栖梧。”护道人站在门口,声音低沉,“是‘涅槃印’——上古凤族遗脉‘焚心宗’不传之秘。中印者,三日内必心血枯竭而亡。萧庭筠昨夜子时中印,寅时断气,分秒不差。”
秦动直起身,忽然问:“前辈昨夜不在山庄,去了何处?”
护道人沉默片刻:“追一只逃遁的‘噬魂蝠’。此蝠乃萧庭筠私养,擅吸武者残念,昨夜它破笼而出,携走萧庭筠三缕魂丝——我循迹追至百里外的鬼哭崖,归来时,萧庭筠已殁。”
“噬魂蝠?”秦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可会模仿人声?”
“能摹十岁以下童音,或濒死者呓语。”护道人坦言,“但绝无法复刻宗师心境。”
秦动点点头,目光转向案上那三卷《云笈七签》。他伸手,却不碰书页,只以指风轻轻拂过书脊——灰尘簌簌而落,露出底下一行极细小的朱砂批注:“癸卯年八月廿三,亥时三刻,庭筠录于雨林山庄听涛楼。”
日期正是昨夜。
他指尖微顿,又拂向第二卷——同样位置,同样朱批:“癸卯年八月廿三,子时初,庭筠补。”
第三卷,朱批:“癸卯年八月廿三,子时正,庭筠续。”
三道批注,笔迹如出一辙,力透纸背,墨色浓淡一致,绝非仓促伪作。
可萧庭筠子时初已中涅槃印,子时正心脉渐涸,如何还能提笔?
秦动缓缓转身,看向护道人:“前辈,萧帮主昨夜与王孝宽密谈,谈了什么?”
“谈蛟龙帮与铁旗帮共治吴郡之策,谈如何向六扇门示好,谈……”护道人喉结一动,“谈你。”
“谈我?”秦动挑眉。
“他说,秦动此人,表面温厚,实则如渊渟岳峙。长乐帮覆灭太易,顾家倾塌太快,皆因他未出全力。若他真想吞并吴郡江湖,只需一道令下,铁旗帮、蛟龙帮,不过砧板鱼肉。”护道人目光如锥,“他还说,你昨夜未赴宴,是因早知今夜有变——你算到了他会死。”
秦动静静听完,忽而一笑:“所以前辈怀疑,是我杀了萧庭筠?”
“不。”护道人摇头,“若你出手,萧庭筠连燃魂引的机会都不会有。你若想他死,他早在踏进山庄前,便已化为齑粉。”
“那前辈为何拦我?”
“因我想知道——”护道人灰白瞳仁直视秦动双眼,“你到底在等谁现身?”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狂风,竹楼剧烈摇晃,檐角断绳“啪”一声崩断!一道雪白身影如电掠入,足尖点在窗棂,素衣翻飞,发间银簪映着天光,竟似一轮寒月坠入人间。
是叶清漪。
她未看秦动,目光径直落在萧庭筠尸身上,眸光骤冷:“涅槃印……焚心宗的人,终于耐不住寂寞了。”
护道人霍然转身:“叶楼主?你怎会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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