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子时,我收到一封无署名密信。”叶清漪缓步走入,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缕清冽梅香,“信上只写一行字:‘听涛楼中,凤凰泣血,君若不来,萧郎成灰。’”
她停在尸身前,指尖凝起一缕青气,轻轻拂过那枚涅槃印——金纹竟如冰雪消融,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真正掌印: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一道细微剑痕,形如柳叶。
“这不是焚心宗的手笔。”叶清漪声音清越,“是‘柳叶剑’——沧溟剑派弃徒沈砚舟的独门印记。此人三年前因盗取宗门镇派剑谱《沧溟十二式》,被逐出师门,如今……是刑部通缉榜上,悬赏三千两白银的钦犯。”
秦动眸光一闪:“沈砚舟?”
“是他。”叶清漪抬眸,终于望向秦动,“而三个月前,他曾在江宁府刑部大牢,替一位重犯越狱——那位重犯,姓顾,名鸿渐。”
顾鸿渐。
顾家嫡系,顾老太爷长孙,顾家覆灭后唯一失踪的嫡脉血脉。
秦动缓缓呼出一口气,胸中郁结尽散。
原来如此。
萧庭筠并非死于谈判破裂,而是死于一场精心设计的嫁祸——借他之死,引六扇门、铁旗帮、龙门山三方混战,好让顾家余孽借乱蛰伏,徐图再起。
而沈砚舟,不过是把锋利的刀。
真正握刀的人,此刻恐怕正坐在江宁府衙后堂,慢条斯理品着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
秦动忽然想起昨夜子时,自己在书房推演《万象星罗诀》最后一重天机时,窗外掠过的那道黑影——轻功极高,却刻意留下三片枫叶,叶脉上以血写着一个“顾”字。
他当时未追,只因算到今晨必有此局。
如今,棋子已落,该收网了。
“叶姑娘。”秦动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如古井,“烦请帮我个忙。”
“何事?”
“替我给江宁府尹大人,送一封信。”
秦动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笺,封口火漆印着六扇门银鲨纹,却另加了一道朱砂勾勒的凤形暗记——那是李玄策亲授的“赤凰急令”,见令如见巡抚亲临。
“信上只写四句话。”秦动一字一句道:
“顾氏余孽,沈砚舟现,涅槃印出,蛟龙帮危。”
叶清漪接过信,指尖微凉:“你要调江宁府兵?”
“不。”秦动摇头,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眸中金芒隐现,“我要调——北境黑骑。”
话音落,远处山巅忽有鹰唳穿云,一道玄色鹰隼振翅掠过天际,爪下悬着半截染血的柳叶剑穗,在日光下泛着森然寒光。
秦动抬手,鹰隼倏然俯冲,稳稳落于他臂弯。他解下剑穗,指尖捻开内里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箔——箔上密密麻麻蚀刻着数百个蝇头小楷,正是顾家秘传的“星罗密语”。
而密语末尾,赫然印着一枚朱砂小印:
印文曰——“幼娘亲启”。
秦动瞳孔骤然收缩。
袖中左手,早已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血,一滴,两滴,无声坠入青砖缝隙,洇开两朵暗红梅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风暴已敛,只剩一片冰封千里的平静。
“曹斌。”
“属下在!”
“传我六扇门令——即刻封锁吴郡所有码头、驿站、医馆、当铺。凡持有‘柳叶剑’残片、或身负涅槃印灼痕者,格杀勿论。”
“姜墨。”
“卑职在!”
“命所有捕快,彻查昨夜进出雨林山庄之仆役、歌姬、厨子、马夫。尤其注意——是否有女子,左耳垂下,生有一粒朱砂痣。”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三人可闻:
“若有,不必押回,当场格杀。”
姜墨心头一凛,躬身领命。
秦动转身,走向门外,阳光劈开云层,将他身影拉得极长,直直投在听涛楼斑驳门楣上,宛如一柄出鞘未尽的古剑。
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前辈。”
“嗯?”
“萧帮主临终前,是否还说了别的?”
护道人沉默良久,沙哑道:“他最后说……‘告诉秦动,幼娘很安全。她手腕上的银铃,响了三声。’”
秦动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三声银铃。
苏幼娘腕上那只银铃,是他亲手所铸,内嵌三枚同心铃舌,非内力催动不可发声——而催动之法,唯他一人知晓。
昨夜子时,他正在书房推演天机。
可若有人在他推演时,以秘法遥隔百里,拨动铃舌……
那人的修为,至少已是半步天人。
而整个吴郡,有此修为者,不过三人。
李玄策远在京师。
叶清漪昨夜子时,在江宁府。
剩下那个……
秦动缓缓抬手,解开束发玉簪,任乌发倾泻而下。他从发间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青玉针——针身温润,针尖却泛着幽蓝寒光。
这是苏幼娘去年冬至,亲手为他雕琢的“岁寒针”。
针腹中空,内藏一滴她指尖血。
秦动将针尖抵在自己左手腕脉上,轻轻一刺。
血珠沁出,瞬间被针尖吸尽。
刹那间,他眼前景象骤变——
漫天风雪,一座孤峰,峰顶雪莲盛放,莲心盘坐着一个白衣少女,腕上银铃轻响,三声清越,声声入魂。
她侧过脸,唇角微扬,眸中映着万里霜天,也映着他怔然的身影。
“动哥……”她声音如雪落松针,“这次,换我来找你了。”
秦动猛然睁眼,风雪消散,唯余满室寂静。
他低头,看着腕上那滴血已消失无踪的针尖,喉结缓缓滚动。
原来不是嫁祸。
是邀约。
是猎手,向猎物递来的——第一封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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