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大人此言何意?”
朱抗听后却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你可以继续装傻充愣,但如果我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明日一早我便会让吴郡四姓彻底成为吴郡的历史。”
秦动神色平静地看着他道。
吴郡是吴郡四姓的吴郡。
若是吴郡有什么风吹草动必然是瞒不过他们。
更别提蛟龙帮还与他们有着纠缠不清的关系。
他就不信吴郡四姓什么都不知道。
“……秦银捕,这不符合规矩。”
朱抗沉默了半晌道。
“规矩?什么规矩?”
秦动不由嗤笑出声,“......
“铁证?”秦动缓缓起身,缓步踱至床前,目光扫过王孝宽的手掌,又落回萧庭筠后心那枚青紫发黑、边缘泛着蛛网状裂纹的掌印上。他没碰尸体,只伸出两指,在距掌印三寸处悬停片刻,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一股极淡却阴冷滞涩的余劲,如蛇信般悄然舔舐而过。
他收回手,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腹。
“曲飞。”
“属下在!”
“去取一盆清水,再拿一方素绢来。”
曲飞一怔,但不敢多问,立刻应声而去。袁啸云眉头微皱:“秦捕头这是何意?莫非还想用清水照影,验出个子虚乌有的‘真凶’?”
秦动未答,只将视线投向王孝宽。后者鬓角灰白,左耳缺了一小块,是早年火并时被削去的;右肩微耸,那是旧伤未愈留下的习惯性倾斜。他站得笔直,可眼神不躲不闪,反倒透出几分久经风浪后的疲惫与坦荡。
“王帮主,你昨夜子时三刻,人在何处?”
王孝宽喉结一滚,声音沙哑:“铁旗帮总舵后院练武场。独自练拳。”
“谁见?”
“无人。我素来独练,从不喜人观瞻。”
“那为何不早说?”
“说了,你们信么?”他苦笑,“我若说我在自己地盘练拳,你们必疑我作伪;我说我在城西赌坊掷骰子,你们又会查我是否真去了——可我偏偏哪儿也没去。”
秦动静默两息,忽而转向曹斌:“萧庭筠生前最后一顿饭,吃的是什么?”
曹斌一愣,连忙翻看验尸手札:“回大人……是清蒸鲈鱼、蜜汁火腿、翡翠白玉羹,另配了一壶温过的竹叶青。”
“姜墨,他胃中残渣,可有异物?”
姜墨立即躬身:“有!除鱼刺、火腿油星、米粒外,尚有一粒极细的褐红色碎屑,形似陈年血痂,入口即化,无腥无臭,却带微苦。”
袁啸云瞳孔一缩,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左袖内侧——那里,正缝着一块褪色的旧布补丁。
秦动眼角余光早已锁住他动作。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淡,却让满室寒意陡升。
“袁峰主,你左手袖口,补丁下的皮肤,是不是也有一道旧疤?”
袁啸云浑身一僵,脸色骤然灰败,像被抽走了三分魂魄。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不知?”秦动踱至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窗外雨林山庄后山松涛阵阵,一道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潺潺。他抬手指向溪畔一株老槐:“那棵槐树,树皮剥落处,去年被人钉过一枚铜钉,钉头锈蚀成褐红,钉尾还嵌着半截干涸血痂——你去拔过它,对不对?”
袁啸云呼吸一窒。
“你拔它,不是为取钉,而是为抹去上面的指痕。那指痕,是你亲手按上去的。就在萧庭筠死前三日。”
屋内霎时死寂。
两个侍女屏住呼吸,连抽泣都忘了。王孝宽瞳孔收缩,终于明白秦动为何要验尸、要查饭食、要盯他袖口——原来所有线索,早已暗线织网,只待一声令下,便收束绞杀。
“你怎会……”袁啸云声音干涩如砂纸磨石。
“因为那日我也在。”秦动终于回头,眸光如刃,“我在望江楼二楼雅间,隔着竹帘,看见你匆匆离席,左手按着袖口,疾步穿过后巷,绕至槐树下。你拔钉时,指腹蹭落一块薄皮,血混着锈迹,滴在树根腐叶上。”
袁啸云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你……你早就盯上我了?”
“不。”秦动摇头,“我是盯上萧庭筠。”
此言一出,满堂俱震。
王孝宽猛地抬头,眼中惊疑交加;曹斌姜墨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骇然;连那两个侍女都忘了悲戚,呆呆望着秦动。
秦动却已不再看他们,只一步步走向袁啸云,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鼓点之上。
“萧庭筠三个月前,曾密访龙门山饕餮峰。他不是去求庇护,而是去谈一笔买卖——用吴郡十二家盐栈的暗股,换你袁啸云替他杀一人。”
袁啸云浑身剧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那人,叫沈砚舟。”
“沈砚舟是谁?”王孝宽脱口而出。
秦动没理他,只盯着袁啸云:“沈砚舟,原是户部郎中,三年前奉旨彻查江南盐引案。他查到了萧庭筠头上,证据已呈递御前。陛下震怒,命六扇门暗中接应,待沈砚舟返京述职之日,将其护送出境。”
袁啸云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可沈砚舟没走出吴郡。他在清风山脚遭伏击,尸骨无存。六扇门追查半年,线索断在雨林山庄后厨——当年给沈砚舟送饭的伙夫,正是你袁啸云的远房侄儿,后来暴毙于醉仙楼后巷,喉管被一根槐木刺贯穿。”
袁啸云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却被秦动一手按住肩头,硬生生钉在原地。
“你杀沈砚舟,是奉萧庭筠之命。可萧庭筠万没想到,你杀了沈砚舟后,竟反手将他灭口——因你怕他日后翻脸,更怕他把当年买凶杀官之事捅出去,牵连龙门山。所以你等了三个月,等他松懈,等他醉酒,等他背对你整理书架时……”
秦动的声音陡然压低,字字如冰锥凿入耳膜:
“——你一掌,震碎他心脉,再以真气逆运,将掌力凝而不散,附于他后心,伪造裂空掌印。你甚至故意在他饭食里添了那味‘苦参末’,为的是麻痹他心脉末梢,使掌印色泽更深、裂纹更真——只可惜,你忘了苦参性寒,与竹叶青相冲,服后舌底微麻,唇角泛苦。而萧庭筠昨夜,嘴角尚存一丝苦涩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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