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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心如明镜(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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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刮过袁啸云面颊:“你袖口补丁下的疤,是他三日前发觉你鬼祟,召你训斥时,用镇纸砸的。你怀恨在心,当晚便设局,诱他独赴藏书阁,再借烛火掩映,绕至其身后……你那一掌,蓄了三十年功力,他连转身都来不及。”

袁啸云喉头滚动,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嘶哑癫狂:“哈哈哈……好!好一个秦动!十八岁宗师,二十岁破案如神!老夫活到五十,竟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上!”

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夹着几缕幽蓝碎冰——那是九幽剑气残留,早已悄然侵入经脉,只待他心神溃散,便彻底爆发。

“你以为……你赢了?”他咳着血,狞笑道,“你可知萧庭筠书房暗格里,藏着什么?”

秦动神色不变:“知道。三本账册,两封密信,一份江南七府盐税亏空名录,还有一枚虎符——兵部失窃的‘玄甲令’,可调江南水师三千精锐,直扑杭州湾。”

袁啸云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沈砚舟临死前,用血在槐树根写下了半个‘玄’字。”秦动轻声道,“我花了七天,才从树皮褶皱里,辨出那道血痕。”

屋外忽起一阵急风,卷得窗棂哐当作响。溪水声骤然汹涌,似有千军万马踏浪而来。

秦动转身,走向书桌,从砚台下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那是萧庭筠亲笔所书,字迹犹新,墨未干透:

【袁兄亲启:账册已焚,唯余玄甲令尚存暗格。若事有变,速毁此令,焚尽山庄,切勿留痕。——庭筠绝笔】

秦动将素笺举至烛火之上。

火舌舔舐纸角,青烟袅袅升起。

袁啸云双目赤红,嘶吼一声便欲扑来,却被曲飞与周铜左右架住。他挣扎之际,左袖滑落半截,露出腕上一道深褐色旧疤——正是槐树钉痕。

“烧了它!你敢烧它!”他目眦欲裂。

火苗已窜至纸中,“玄甲令”三字在烈焰中扭曲、蜷缩、化为飞灰。

就在此时,门外忽传一声厉喝:“住手!六扇门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脚步声如雷贯至,数十名披玄甲、执长戟的禁军破门而入,为首者身着紫金鱼袋,腰悬绣春刀,正是东厂提督副使——李崇义。

他目光扫过满室狼藉,最后落在秦动手中将熄未熄的灰烬上,脸色阴沉如铁。

“秦动,你好大的胆子!”

秦动缓缓吹散最后一缕青烟,抬眼直视李崇义:“李公公来得巧。我刚烧掉的,是江南叛军勾结龙门山,意图篡夺水师兵权的铁证。您若不信,大可去查玄甲令真品——此刻正躺在刑部天牢地底第三重秘库,由李玄策大人亲自看守。”

李崇义瞳孔骤缩。

他当然知道玄甲令已被六扇门截获。此事绝密,连内阁首辅都尚未知情。

“你……”他语塞一瞬,随即冷哼,“既已查清,还不速速交出账册与密信?”

“账册焚了,密信烧了,名录毁了。”秦动摊开双手,神色坦荡,“唯有一人,尚在。”

他指向袁啸云:“此人亲口供认,萧庭筠授意他弑杀朝廷命官沈砚舟,并预谋兵变。李公公若不信,可请他当堂画押,再押赴刑部过堂。”

李崇义目光如刀,在袁啸云惨白脸上来回切割。后者浑身颤抖,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不敢吐。

“好。”李崇义终于开口,声音森寒,“本座便押他走。至于你——”

他盯住秦动,一字一顿:“此案既涉东厂密探,亦牵龙门山宗门机密,六扇门不得再插手。即日起,雨林山庄封禁,由东厂接管。秦动,你即刻回衙复命,不得延误。”

秦动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讥诮。

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佩剑,轻轻搁在桌上。

隐雷剑鞘幽光流转,剑柄缠着半截褪色红绳——那是苏幼娘亲手所系。

“李公公说得是。”他拱手,姿态恭谨,却无半分卑微,“此案既已水落石出,秦某自当退避。只是临行前,尚有一事相求。”

“讲。”

“请李公公准许我带走萧庭筠这具尸体。”秦动平静道,“他虽罪该万死,但终究是吴郡江湖一脉魁首。我愿亲自督造棺椁,以三牲祭礼,葬于清风山阳——毕竟,”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他死前,曾托我转告一句话。”

李崇义皱眉:“什么话?”

秦动抬眼,目光如电,直刺李崇义心口:

“他说——李玄策大人,当年在扬州码头,亲手将沈砚舟推下漕船的那只手,至今未曾洗净。”

满室死寂。

李崇义面皮猛然抽搐,右手按上绣春刀柄,指节发白,青筋暴跳。

窗外,风声骤止。

溪水凝滞。

连那两个侍女,都忘了呼吸。

秦动却已转身,缓步走向门口。阳光自门外倾泻而入,将他身影拉得修长如剑,斜斜劈开满室阴霾。

“曲飞,备马。”

“是!”

“曹斌姜墨,随我回衙——今日酉时前,我要看到铁旗帮近五年所有往来账目,尤其关注每月初五,与‘祥瑞绸庄’的银钱进出。”

“遵命!”

他跨过门槛,身影即将隐入光晕之中时,忽又停步,未回头,只淡淡抛下一句:

“对了,李公公。那棵槐树底下,我还埋了一样东西——沈砚舟的半截断指,裹着他的血书。若您想亲眼看看‘玄’字之后,他究竟写了什么……不妨明日午时,带上您的东厂高手,来清风山脚,挖一挖。”

风起。

衣袂翻飞。

秦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刺目天光里。

只余满屋残烬,一纸灰痕,与一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袁啸云。

还有李崇义攥着刀柄、微微颤抖的右手。

以及窗外,那棵沉默的老槐。

树影婆娑,仿佛正无声咀嚼着方才那句,足以掀翻整个江南朝局的——

“推下漕船的手,至今未曾洗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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