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高氏冷哼了一声,那双丹凤眼重新看向了张澈,“误会?你这贼子为何擅闯予的寝殿?”
说着,她眉头一皱。
突然想起那一日他的眼睛,瞬间面色就又涨红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胸口。
她厉声斥道:“你这贼子,你岂敢?!”
“予可是大晟太后!”
“你若敢胡来,予今日便是一头撞死,也绝不让你得逞!”
张澈听完这话,心中有些无语。
不是,这大晟一个皇后,一个太后,俩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啊?
张大帅在你们心中难道就是这种形象吗?
大帅岂会是那种人?
大帅可奉天靖难第一功臣,是大晟第一忠良啊!
张澈再次拱手道:“陛下,臣,惶恐!”
“臣对陛下是一片赤诚忠心啊!”
“臣此番率勤王大军入京,乃谨遵陛下与官家之密诏,奉天靖难以清君侧。’
“而今那奸佞王黜一党皆已伏法,经臣连日审问,他们已经对其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兹事体大,臣不敢专断,故此特来向陛下禀报,还请陛下圣裁。”
高氏的确眉头蹙得更紧了。
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看着张澈那副令她感觉恶心的脸。
“你这贼子...”高氏冷笑了一声,讥诮道:“好个指鹿为马!”
“你把天下人都当傻子吗?”
“这话你自己信吗?”
张澈故作困惑地抬起头,看着高氏:“陛下,臣所言,句句是实啊!”
“难道,不是陛下与官家召臣等入京勤王的吗?”
“臣等进京,难道不是为了解救陛下于奸佞之手?”
“难道陛下没有日夜期盼着臣率勤王之师入京,清除奸佞吗?”
他再度拱手,语气诚恳道:“臣等此番入京,皆是为了陛下与官家,为了挽救大晟江山社稷啊!”
高氏看着张澈,无力地说道:“你...还真是有够厚颜无耻的!”
张澈却毫不在意,面上那抹微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比方才更从容了些。
他微微摇了摇头:“陛下,看样子是真的渴了。”
高氏没有回答,丹凤眼依旧冷冷地看着张澈。
张澈也看着她,与她对视着道:“臣,是真的一心一意为了陛下好呀!”
“臣对陛下,绝无二心。”
他微微叹了口气,惋惜道:“难道陛下,当真看不见臣的忠心吗?”
高氏依旧没有开口,但是呼吸明显比起刚刚更加重了一些。
张澈继续说道:“这朝廷,不过是被奸佞所坏,与陛下又有何干系呢?陛下久居大内,对外头那些腌臢事一概不知。”
“那些奸佞干的那些勾当,何曾经过陛下的手?”
“陛下说到底,也是被他们挟持了而已。”
高氏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你真当予是傻子吗?”
“你真把自己当忠良了?”
“无非就是想要博个好名声给天下人看罢了。”
她微微仰起下颌,那双丹凤眼斜视着张澈:“你想让予替你污蔑王相公他们,做实了他们的罪名。”
“再用予和皇帝的名头,去震慑朝臣和地方...”
“对吧?”
张澈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道:“陛下,臣,都是为了大晟江山。
“只要大晟江山还在,陛下不还是陛下吗?”
“陛下在这大内,不也还是太后吗?”
“臣,会辅佐好官家,治理好社稷的。”
高氏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上了眼睛。
那张端庄鹅蛋脸上,开始变得有些倦怠起来。
然后,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澈没有催促,同样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过了许久。
高氏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神色依旧冰冷,但是语气已经平淡了下来:“你想让予做什么?”
张澈满意地笑了笑。
“陛下,只需替臣写一封信。”
“一封给林相公、裴相公、宋相公、刘相公的信。”
高氏冷冷地问道:“写什么?”
张澈理所当然地回道:“当然,是臣方才说的那些。”
“臣,是陛下与官家一同下诏,请进大梁的。”
高氏听完这句话,彻底绷不住了。
“哈哈哈...”
她直接被张澈这番话给气笑了,笑容很灿烂,灿烂到那顶龙凤花钗冠上的花钗和博鬓都摇曳了起来。
那身深青色的衣衫下,也跟着笑声波荡起来。
张大帅的眼珠子,没能忍住往下挪了挪。
这太后确实是风韵犹存...
不,应该说风华正茂的时候。
但,操之过急还是要不得。
别到时候真成董太师了。
张澈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统统收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氏才停了下来。
甚至,她还抬起了手,抹了抹眼角,泪花都笑出来了。
“我写。
"
她最终屈服了。
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不写,他也可以伪造信件。
张澈连忙拱手:“陛下圣明。”
高氏或许短视,但是真不是傻到不行那种。
没办法,像是她这种妇人短视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高氏从小接受过合格的教育,长大之后游历过四方,或许也能成为一个眼界开阔的合格政客。
只不过,很可惜她没有那个机会。
张澈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便也没有久留的打算。
“臣,这就告退了,陛下写好之后,让内侍传达给臣便是。”
说完,张澈就拱手告辞。
高氏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她的肩膀瞬间就耷拉了下来,身形微微一晃,跌坐回了椅子上。
她刚刚的镇定自然都是装的。
她其实害怕极了。
只是她终究比林皇后多活了十几年,见过世面也更多一些,所以端住了而已。
没有直接在张澈面前瑟瑟发抖。
此刻,张澈离开了。
她终于不需要再伪装了。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然后,高氏的身子在宽大的衣衫下开始颤抖起来。
她的声音细碎的念叨了起来:
“予....只是不甘心...而已....”
“予,不甘心………………”
“对了,萧泽还没有死……”
“对!”
“这个不肖子孙,都还有脸活在世上...”
“予怎么能先死?”
“予,一定要亲眼看见他死才甘心!"
最终,高氏似乎是想通了一般。
她缓缓地站起了身。
那双丹凤眼再度看向了铜镜。
她看着自己,自己也看着她。
那双丹凤眼还有些微微发红。
这一次,她伸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脸,手指在自己的脸蛋上划过,将那湿痕全都抹去。
她发现自己的脸蛋,好像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细腻。
高氏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嘴角微微翘了翘。
她刚刚岂会没注意到那个人的小动作?
或许...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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