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
张澈今日首先要安排的就是关于三镇将士的赏赐问题。
于是,他特意把姚陈唯义、周广、杨彦章三人都叫了过来,打算跟他们商议一下赏赐的分配。
此刻,张澈和姚若虚漫步走在西园的廊道之上,等待着其他三人到来。
一阵秋风迎着两人的面轻轻拂来。
廊道两侧的花木早已枯败,枝头仅残留着几片枯黄的叶片。
这一阵风吹来,那仅剩的三五片枯叶,微微一抖擞,便被卷了下来。
东倒西歪地飘落在了地上。
其中有一两片朝着张澈和姚若虚迎面而来,一片飞到了姚若虚脸上,一片落到了张澈肩头。
姚若虚被这一阵风吹得,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咳咳。”
“这风是一日比一日凉了,贫道这把老骨头,是真不如从前了。”
“从前在终南山修道的时候,大雪天只穿一件单衣也不觉得冷,如今却开始怕起风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了若无其事的张澈,忍不住感慨道:“明公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到底是年轻。”
“年轻就是好啊,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张澈随手拂去肩头那片枯叶,语气倒是松快:“先生何必做此感慨。”
“先生也年不过半百,正是年富力强之时。”
“而今大业未成,往后某仰仗先生的地方还多着呢。”
“先生便是要歇,也得等我把这烂摊子收拾出个模样来再说。”
姚若虚却只是笑了笑。
接着他又道:“这一次明公直接拿出一百万贯赏赐将士们,对于那些士卒和普通军官们而言,确实是够了。”
他略微一顿,小声道:“不过,周广和杨彦章的胃口,怕是不止于此。”
“尤其是周广,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恐怕一直惦念着明公先前的承诺啊!”
“三镇的事儿,明公是如何打算?”
此前张澈答应过周广,事成之后让他回去坐镇三镇。
但,张澈是不可能放人的,周广若是现在回了河北,就等于是放虎归山了。
三镇如今是他的基本盘,他不可能这么愚蠢。
不过,如果一直拖着,周广心中肯定会生出怨念来。
如何让这老狐狸安下心来,是张澈眼下必须要考虑好的事儿。
张澈只要把周广稳住了,杨彦章那边再怎么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从陈唯义目前的表现来看,至少这个人张澈是可以放心的。
入城之后,陈唯义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交代下去的事也一直是本本分分的完成。
他也从来不把忠诚挂在嘴边,但做人做事这一块,却让张澈感到心安。
杨彦章这几日也是忙得很。
入城那天他讹诈了一笔财货,如今正拿着这笔钱在大梁城里潇洒呢。
这货直接把户部尚书的宅子给霸占了,还在城里花钱买了好几个女人。
夜夜笙歌,日子过得比张大帅还滋润。
而那几个女人,都是青楼里面的。
说是买的,实际上跟抢也没什么区别。
张大帅说了不准抢女人,但没有说不可以强买强卖。
这货直接逼迫青楼,强行折价,把那几个姿色不错的红信人和清人强买了回去。
张徹自然知道,却故意没有管他。
时候未到。
张澈想了想,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周广绝不能放回三镇。”
“这个人能打仗,也懂得隐忍。”
“让他回了河北,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我打算让他儿子继续留在河北。”
姚若虚似乎明白了张澈的意思,可他还没有说话,张澈便又继续开口了。
“大晟眼下这套地方制度,虚内重外,内重外轻。”
“一个路,漕司、宪司、帅司、仓司各管一摊,职权互相交叉。”
“彼此牵制确实是够了,可真到了要办事的时候,就开始彼此推诿了。”
“这套制度,如今外不能御悔,内不能养民。”
“已经不适合当下的局势了。”
张澈最后重重地说道:“今后我打算彻底将路废除掉。”
“废路?”
姚若虚微微挑眉。
张澈点了点头:“把原来大大小小的路全部裁撤,在地方设立一个承宣布政使司。”
“置左右布政使,直接统管数州数府的民政事务。”
除此之外,另设一名都统制司,置都统制一位,以及副都统制一位,总管地方军务。”
“驻军、练兵、防务、征调,都归都统制司调度。”
“民政和军事两套班子,各管各的,互不统属。”
“布政使管不了兵,都统制管不了民。”
“两套班子各自对中枢负责。”
张澈无奈道:“现在中枢没钱,地方再这样内耗着,咱们在大梁会被他们拖死的。”
“先生你看如何?”
姚若虚沉默了。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张澈的想法。
最终,他点了点头:“承宣布政使司这个名字好。”
“朝廷有德泽、禁令、承流宣播,以下于有司。
接着他又道:“明公的意思我懂了。”
“眼下形势确实不同于往日了,大晟这套制度,确实不利于当下的情况。
“若是,明公想要争天下,就必须要快速地整合地方,这个法子确实不错。”
张澈颔首:“这套新制度推下去,至少能先把各省的民政和军务理顺。”
“如果后续出了什么问题,那就边做边改,总比现在这样僵着强。”
姚若虚沉吟了一下,又道:“只是...”
“这制度一改,就不知道要折多少人的前程了。”
“那些转运使,提点刑狱,安抚使,岂会甘心?”
“明公,此法虽能解决当下许多问题,但阻力也不会小。”
张澈点了点头说道:“我自然知道,但这一步总要迈出的嘛。”
“而且,咱们可以从河北开始。”
“我打算让陈唯仁,出任河北承宣布政使司的第一任左布政使。”
“然后,让周广的儿子周深担任河北都统制。”
姚若虚闻言,不由得拍手叫好。
他赞叹道:“善!明公这个安排妙极了!”
“周深虽然是周广的儿子,可惜却没有他老子那个脑筋,为人太过忠厚死板,除了冲锋陷阵还行,别的就是一无是处了。”
“明公把周深放在河北都统制这个位子上,就等于把河北的军务交到了周家的手里。”
“这样便可以安抚住周广了。”
“明公接下来只需要以各种借口,将其滞留在自己身边。
“周广在明公身边,就周深那个性子在河北也不敢妄动。”
“等到日后局势安定下来,周广又能如何呢?”
张澈笑着点了点头。
他就是这么想的,说白了就是一个拖字诀。
先钓着这个老东西。
等到自己彻底站稳脚跟,把局势完全把控了,周广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周广捏在自己手里,儿子周深又能如何?
他本就不如他老子,张大帅想要玩弄他,还是轻而易举。
至于陈唯仁,乃是陈唯义的兄长。
为北靖王府长吏,其实就是整个三镇的大管家。
三镇民政几乎都要经他的手。
让他担任布政使,除了为了拉拢三镇那些文吏。
也是做给他弟弟陈唯义看的。
让他兄长出任河北布政使。
自然是告诉陈唯义,他的忠诚,大帅我都记在了心里面。
俩人又商议了一番,关于制度改革的细节。
很快,便有待女前来禀报:“相公,几位主都已经到了。”
张澈点了点头,带着姚若虚前往了议事的厅堂。
此刻陈唯义、周广、杨彦章三人都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陈唯义端坐在椅子上,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耐心地候着。
杨彦章则是自顾自地喝着茶。
周广则是低头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直到张澈和姚若虚的脚步声响起。
三人才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一齐朝着张澈拱手拜道:“拜见,大帅!”
接着对着姚若虚又是一拱手:“见过姚先生!”
姚若虚回了一揖。
张澈示意三人坐下。
随后,他和姚若虚也各自落了座。
张坐下后,便直接开门见山道:“此番叫三位主来,是有要事商议。”
“赏赐的事儿我定下来了,我打算先拿出一百万贯,赏赐给那些随着我等奉天靖难的弟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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