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张澈又与四人商议了一些细节。
陈唯义、周广、杨彦章便各自离去了。
三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框外面,整个厅堂内都安静了下来。
张澈这才靠在了椅子上,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神色有些疲倦,说实话整天要想这么多,确实是有够劳累的。
随后,他才端起一旁的杯子,抿了一口茶水。
茶水已经凉了,口感有些许苦涩,但他还是一口饮尽了。
姚若虚看向了张澈,等到张澈放下杯子,他才轻声道:“明公,可是与周厢主谈妥了?”
张澈看向姚若虚,俩人如今的关系,没有必要隐瞒什么。
他点点头道:“嗯,这个老狐狸要把女儿嫁给我。”
“我答应了下来。”
张澈的语气很淡然,显然对于这件事儿,谈不上多么上心。
姚若虚闻言微微颔首。
对于张澈这个决定,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在他看来,联姻本就是深度绑定利益最好也最直接的办法。
姚若虚只是惋惜了一下:“可惜了,如果明公能与大晟宗室联姻,或者迎娶那些名门望族的嫡女,于收拢人心大晟庙堂这些人而言,还是要更为稳妥一些。”
“但,迎娶周广之女,倒也不错。”
张澈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过,他之所以答应下来,其实都是为了钓着周广。
周广需要一个定心丸,他使用“准女婿”这个身份给他就是了。
再说了,周蕴想不想嫁还是一回事儿了。
里面对于张澈和周蕴的婚姻,他是稍微了解了一下的。
不过是在李长渊与沈悠然的关系尘埃落定之后,一场迫于形势的妥协罢了。
两个人不过是对方退而求其次的抉择罢了。
虽然相敬如宾,却没有什么夫妻情分。
之后,如果周蕴的态度实在不行,也可以拖着不是?
就算真的娶了她,张澈难道就很亏吗?
姚若虚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紧接着他又似不经意般说道:“明公,先前议事时忘了说了。”
“贫道以为陈留那边,应该也一批人马过去驻守才是。”
张澈微微一愣,沉思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露出了个笑容。
这个牛鼻子还真是聪明,自己明明并未与他商议内心的谋划,他却如此轻松便看出了自己的意图。
姚若虚笑着道:“陈留是大梁门户之一。”
“有必要放数千人去守着。”
“明公可以调动杨彦章麾下的一千精锐,混杂两千兵马,一同前往陈留驻防。”
“陈留离大梁不远,明公也只是抽调他一千精锐,自己的人也去了,本就是正常调动。”
“杨彦章也不会有话说。”
“就算他生疑也没有多大用。”
“因为周广已经被明公调走了。”
“接下来,明公只需要尽快给那些雄州籍的士卒分地就行了。”
“之后,明公再想做些什么,那就简单多了。”
张澈笑着听他说完,语气赞叹道:“先生想的,确实比我想的要更细致一些呀。”
这个老牛鼻子真是一下就把他的底裤看穿了。
他的想法确实如此。
这番调度说白了就是为了削弱杨彦章的影响力。
姚若虚算是帮他多算了一步。
再分兵陈留,再抽走杨彦章麾下一部分精锐和雄州籍的辅兵。
杨彦章手里能直接调度和煽动的人马,算是精锐和辅兵,四舍五入,往多了算也不会超过五千了。
而他,可以直接调度的兵力,如果算上那些禁军的话,怎么会低于三万人。
杨彦章那点人掀不起风浪来了。
说实话,杨彦章平日里行事太过跋扈了,其实人缘挺一般的。
哪怕就是周广,如今和他也没有说是多深的接触,只是相互利用,以此牵制张澈而已。
而今这个局面,周广更不可能为他出头了。
张澈想杀杨彦章一点不难。
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安抚那些雄州籍贯的士卒和中底层军官。
杨家在雄州经营百年。
杨彦章的父亲在世时,待人宽厚,在雄州士卒和中底层军官里颇有人望。
杨家的名头在雄州属于是金字招牌。
说白了,杨彦章能够活到今天,全靠着他爹的余荫。
否则,李长渊早就弄死他了。
没办法,历朝历代,这种宗族和乡党组成的军队,就是很难处理的。
这些士卒的利益几乎都是绑定在一起的。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沾亲带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了。
张澈直接把他们老大杀了,这些必定人人心惶惶,如此定然生乱。
所以,张澈必须要尽快给这些雄州籍士卒分地。
这是分化他们最好的办法。
至于分地的地从哪里来?
京畿周边到处都是地。
这倒是要“感谢”神宗皇帝了,他老人家晚年搞了个西城所,名义上是丈量土地、清理隐田,实际上就是变着法子敲骨吸髓。
京畿周边的农户被迫大逃亡,成了流民。
这些流民,就是京畿周边的失地农民。
最后酿成了席卷京畿好几路的匪患,整整闹了五年。
直到英宗登基,重新起复名臣张权,让其平乱。
他剿抚并用,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总算把匪患给平定了。
张权将这些招安的匪寇,安置在了京畿各路垦荒,一度让京畿各路恢复生机。
但...
这才过去短短三年多点,京畿又出现了大量土地荒,无人耕种的情况。
因为,张权掖死了。
他一死,京畿各路的地方官就开始乱搞了。
那刚刚安定下来的苦哈哈,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地,发现确实免了农税,但官府还是会上门征收各种杂税。
比如:免役钱、助役钱、免夫钱、经制钱、和买与折帛、支移折变与脚钱...
对了,还有预借钱,就是官府提前预支后面几年的税收...
一年下来,收成还不够交税的,于是又都拋荒跑路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学乖了,都往南边,或者西边,那些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钻了。
这样官府也没办法征讨他们了。
真就是:“苛政猛于虎也!”
张大帅不是圣人,也做不来圣人。
这些苦,还轮不到他来替这些百姓哭。
他只知道,人跑光了,地空出来了。
这些空出来的地,就是他现成的筹码,可以直接拿出来用。
再加上这次还清理了一批不肯听话的勋贵和官员。
那些人在京畿占着的田产,自然也一起充了公。
京畿现在有着大量的土地可以分配。
张澈除了给三镇士卒分地外。
之后,也可以考虑给禁军和那些退伍士卒、流民分配土地。
但是,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他对京畿各州县的土地情况,说到底也只知道个大概。
具体土地情况,还需要摸一摸才行,不能随意的瞎搞。
而查清楚土地情况,也需要地方官府出力。
但他现在还不相信地方官吏的执行力。
所以在分地之前,必须要整肃一下地方吏治。
杀鸡儆猴之后,再去做会更好一点。
否则,只会搞成一团浆糊。
张澈又在枢密院办公了一会儿,便又起身前往了内庭。
自然不是去看皇帝萧泽的。
也不是去寻林皇后或高太后俩人的。
林皇后那儿他才去过一趟。
该说的话说了,该尝的甜头也尝了。
再去便显得太过殷勤了。
别到时候有什么闲言碎语,他张大帅的清白可就毁了!
至于高太后,那位陛下这两日倒是安分得很,暂且不必再敲打了。
他此番要去见的,是那位寡居的懿安皇后。
当然,绝不是冲着那位柔柔弱弱的美少妇去的。
张大帅身为大晟忠良,心中只有九州万方。
岂会有那些歪门邪道的念头?
他是去看太子的。
张澈作为大晟忠良,关心储君的起居学业,乃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眼下,这个小太子,是他手里至关重要的一张牌了。
萧泽那个软蛋,那一天,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整个人直接魔怔了,像是失了魂一样。
据宫人来报,这位天子如今已经彻底瘫在床上了。
吃喝拉撒全要靠着宫人伺候才能解决。
张澈不太懂这女频男主的思维。
对他而言,一件衣衫破了洞,扔了再换一件新的不就好了?
张澈真怕他活不了几天了。
萧泽一死,他只能扶持太子萧宁,名正言顺的继位了。
至于,让这位懿安皇后,感受一下自己这位大晟忠良的赤诚之心,只是顺道的事儿。
张澈很快便到了懿安皇后的寝殿。
原本在此处伺候的宫人和内侍都被张澈调换了个遍。
宫人和内侍们只是远远见到了张澈的身影,便一个个的纷纷避让到了道路两侧,卑躬屈膝的行礼。
张澈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嘉庆殿。
自英宗驾崩之后,懿安皇后便搬出了仁明殿。
一般情况下,大晟皇后都居住在此殿。
但王皇后是萧泽的嫂子,若继续住在仁明殿里,叔嫂之间难免尴尬,甚至可能传出闲话。
于是,她非常自觉地主动搬到了这座位置有些偏西的嘉庆殿来。
地方虽然偏了些,但也算清静,对于王皇后这样的性子而言,其实没什么坏处。
内侍头目连忙上前禀报道:“启禀枢相,圣人和太子正在内院游玩。”
“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张澈摆了摆手:“带路便是。’
“唯,唯。”
那内侍连连点头,躬着身子开始给张澈引路。
从正殿到内院距离不算太远,大概三四百米左右。
在内的引领下,他沿着回廊拐了个弯。
随后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便豁然开朗起来。
一座颇大的庭院,在秋阳下呈现在了他的眼中。
秋末的阳光虽然没什么温度,但是确实很亮堂,把这座庭院照得透亮。
且树木都已经落了叶,整个庭院根本没有遮挡物。
他一眼便把整个庭院环境观察完了。
院子正中立着一棵大树,张澈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只看见那树干很粗,一个成年人都恐怕都抱不住。
大树的树干上面,挂着两根粗实的绳子,系着一张小机子。
显然是一个秋千,虽然简陋,但是很结实。
而树下,有一个靓丽的身影。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正着身子,双手轻轻搭在秋千的绳子上面,一下又一下地缓缓推着秋千。
她今日穿得十分简朴。
只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常服。
发髻只是简单的挽起,然后用几根银子别着。
没有穿着那一身皇后的常服,也没有戴上凤冠,更没有戴着那些珠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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