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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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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眼下潼关既然已经兵不血刃,被我军拿下!”

“我等便应该趁胜追击才是。”

“我建议在潼关短暂休整一番,便继续东出收复大梁。”

“营救天子,以兴复我大晟社稷!”

“依我...

风声呜咽,如泣如诉,在偏厅高阔的梁柱间来回穿行。窗纸被吹得鼓胀又凹陷,簌簌作响,仿佛整座王府都在屏息静待。檐角铜铃叮当轻颤,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却似敲在人心最软处。

二郎仍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紫檀扶手那温润的包浆,目光落在张澈身上,久久未移。她没说话,可那双瑞凤眼里的光,却比窗外初破云层的冬阳更暖、更亮、更沉——像一泓久封的春水,骤然被投入一颗滚烫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无声无息,却震得整个厅堂都微微发颤。

张澈垂手立着,身姿挺直如松,蜀锦衣袍下摆垂落,纹丝不动。他面上笑意早已敛尽,只余下一种近乎肃穆的沉静。方才在众人面前那三分讥诮、七分锋锐,此刻尽数化作了眼底最深的敬与柔。他没看二郎,却仿佛能感知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分情绪的流转。

“姨娘。”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风声,“雪停了。”

二郎微怔,随即唇角缓缓扬起,笑意从眼角漫开,如墨入水,晕染出温润光泽:“是啊……雪停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急促脚步踏碎寂静。一个穿着青布短褐的小厮喘着粗气冲进门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金砖,声音发颤:“二郎君!李……李长渊他……他自尽了!”

满厅风声骤然凝滞。

二郎瞳孔一缩,指尖猛地一收,指甲几乎嵌进扶手里。

张澈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只略略侧首,看向那小厮,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问今日饭食:“人呢?”

“在……在牢房里!”小厮不敢抬头,“绳子是府里旧库翻出来的麻绳,打的是死结……吊在横梁上……人……人刚断气……”

张澈点点头,抬脚便朝外走。

二郎却忽地出声:“等等。”

张澈顿住,转身。

二郎已从主位起身,裙裾曳地,步履沉稳,径直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她目光清亮,不见惊惶,唯有两分探究,三分凝重:“你早知道他会死?”

张澈沉默一瞬,颔首:“八成。”

二郎眸光微闪:“为何不拦?”

“拦不住。”张澈答得极快,语气却奇异地带着一丝疲惫,“他若真想活,不会选在昨日夜里动手。我让人盯着他,也只盯得住他的手脚,盯不住他心里那把刀。”

二郎静静看着他,良久,忽而低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如冰裂玉碎,清冽透骨:“原来如此……你不是不拦,是知道拦了也没用。你留他一夜,是给他机会认罪,也是给他时间……去想明白,活着比死更难。”

张澈没否认,只轻轻道:“姨娘聪慧。”

二郎摇摇头,目光越过他肩头,望向门外灰白渐褪的天色:“不是聪慧。是看得多了。”她顿了顿,声音轻缓下来,“先王在时,也有人这样死过。老将刘守义,被查出私贩军械,证据确凿。他没辩解,也没求饶,就在我面前喝了一碗酒,笑着问我:‘小娘子,您说,这碗酒下去,我算不算为裴微流最后一滴血?’”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我让他喝了。第二天,他悬在营帐横梁上,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那是他孙子托人捎来的。”

张澈喉结微动,未语。

“所以我知道,”二郎抬眸,直视着他,“有些人,骨头硬到宁折不弯;有些人,心气冷到宁死不屈。李长渊不是前者,却是后者。他断臂时流的血,是真为裴微;可他后来流的汗、占的利、压的民、瞒的事……也都真为他自己。”她轻轻叹了一声,“他不怕死。他只怕……死了,还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一句‘裴微的败类’。”

风又起,卷着檐角残雪扑进廊下,簌簌落在张澈肩头。他肩上蜀锦瞬间洇开几点深色水痕,像几朵猝不及防绽开的墨梅。

“姨娘。”他忽然唤道,声音低哑,“您信我么?”

二郎一怔。

张澈却已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交叠于腹前的双手上,指节分明,骨节匀称,可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洗不净的褐色——是昨夜审讯李承英家仆时,对方咬舌溅上的血渍。

“您信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他问,“信我抓李承英,不是为了泄私愤;信我放李承英族人离去,不是怕他们闹事;信我容让李铁牛叫嚣,不是心虚怯懦;信我……留李长渊一夜,不是漠视生死,而是……”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目光灼灼如淬火之刃,“而是想让您亲眼看见,您亲手养大的这个孩子,到底有没有资格,替您撑起这片风雨飘摇的屋檐。”

二郎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沉毅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坦荡,看着他肩头未化的雪粒正悄然融化,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的泪痕。

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雪夜。李显忠率军北征,临行前将尚在襁褓中的张澈抱给她:“阿沅,这是你弟弟,我捡回来的。往后,你替我看着他。”

那时她才十七岁,抱着一团裹在狼皮袄里的小小婴孩,只觉轻飘飘的,不知是福是祸。

如今这婴孩长成了参天松柏,枝干虬劲,荫蔽一方。而她,竟真的被护在了这浓荫之下。

二郎没回答信或不信。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张澈肩头那片湿痕,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片羽毛。然后,她收回手,拢了拢袖口,转身走向厅外长廊。

“风大。”她背对着他,声音随风飘来,清越如磬,“回屋换件衣裳。别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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