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教授,晚上好。我是林锐的语音代理。他正在参加帝都奥运会闭幕式焰火管控会议,暂时无法接入。但有三件事需要您立刻确认。”
辛铁树握紧手机:“请讲。”
“第一,您实验室上周提交的‘跨尺度晶格耦合’专利申请,已由云团完成全球27国同步备案。所有权利归属注明为:‘虔大生化学院与黑暗影视联合体’。”
辛铁树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二,云团刚刚完成对暴风赤红驾驶舱的第七次迭代。新版本采用‘双模态神经接口’,物理层面兼容现有脑机设备,逻辑层面……”电话那头停顿半秒,“它要求接入您的‘突触电位映射算法’。授权书已发送至您邮箱,有效期至明早六点。”
“第三,”那个声音忽然压低,背景里隐约传来焰火升空的闷响,“钱老爷子今早签发了一份手令。从即日起,虔大生化学院所有基因编辑实验,必须搭载‘云团-生命科学协同模块’。该模块核心指令只有一条——”
“‘允许所有虚拟推演结果,在七十二小时内,于现实生物系统中产生可观测应答。’”
电话挂断了。
姚卫东一把抓住辛铁树胳膊:“什么意思?!”
辛铁树没回答。他缓缓仰起头,望向夜空中渐次绽放的奥运焰火。那些赤橙金紫的光斑在视网膜上拖出长长的残影,像一道道正在凝固的DNA链。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姚导,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们以为自己在驯服技术。其实……”他举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封未读的授权邮件,“是技术在驯养我们。它给我们看一场史诗级的战斗,然后轻轻松松,就把我们的科研命脉,变成了它剧本里的一个标点。”
姚卫东喉咙发干:“那……咱们怎么办?”
辛铁树慢慢把手机塞回兜里,弯腰捡起地上被踩皱的实验数据。他抽出其中一页,撕下右下角空白处,掏出钢笔,笔尖悬停半秒,写下一行小字:
【致云团:请启动‘镜像校准协议’。第一校准目标——我的实验室。】
写完,他把纸片折成三角形,走向操场边那台正在休眠的露天放映机。掀开侧盖,将纸片塞进散热风扇的滤网缝隙里。
“这样就行?”姚卫东跟过来。
“不。”辛铁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只是投名状。真正的校准……”他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生化学院主楼,“得等今晚最后一场焰火熄灭后,去地下室B-17层。那里有台老式液氮冷冻柜,编号LND-927。柜子里冻着三支‘零号样本’。”
姚卫东瞳孔骤缩:“那不是……您去年带人偷偷从南极冰盖下挖出来的古菌?”
“对。”辛铁树转身,夜风吹得他白大褂下摆猎猎作响,“它们能在-273℃存活,靠的不是休眠。是量子隧穿效应维持的微弱代谢。云团想同步现实?那就让它先搞懂——什么叫‘绝对零度里的呼吸’。”
他迈步朝主楼走去,背影被焰火余光照得忽明忽暗。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姚导,明天一早,请把暴风赤红的全部数字资产包,加密上传到云团。记住,用‘生化学院’的独立服务器节点,别走市政网络。”
“为什么?”
“因为……”辛铁树的声音混在远处越来越密集的焰火轰鸣里,轻得像一声叹息,“从今晚开始,我们不再是观众。我们是——演员。”
话音落时,一枚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型焰火在帝都夜空轰然爆开。金红光芒如熔岩倾泻,瞬间吞没了整座操场。银幕上残留的暴风赤红影像被映照得灼灼燃烧,仿佛那钢铁巨人在烈焰中重新睁开了眼睛。
数百名硕博生仰着头,脸上明暗交错。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正隐隐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搏动,如同遥远星海深处,一颗恒星初生时的心跳。
那搏动,与银幕上机甲胸腔里,正随配乐律动的、虚构的核聚变反应堆节拍,严丝合缝。
姚卫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忽然想起三天前,云团发来的最后一版电影调色方案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备注:
【建议将所有高光区域色温提升至6500K——模拟真实恒星辐射基准】
他低头看向自己沾满机油的手背。皮肤纹理在焰火映照下,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金属般的冷光。
不是错觉。
是真的。
他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里,正有某种东西,正沿着毛细血管,悄然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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